岑松雪眼下到底處在一種什么樣的狀態(tài)，整座麗津城也就邊沐、聶易雄最摸實底了。
邊沐突然講出這么個結論，池館主自然不敢再說什么了，她心里清楚得很，邊沐神技完全不在尋常中醫(yī)高手的衡定范疇，無邊無際的實在難以捉摸，他既然都這么說了，自己再要堅持醫(yī)館易手那就太過絕情了。
“那……我們家跟岑家約定的期限眼看著這就到期了，過段時間我肯定還是要回南津那邊的，我家在那兒呀！岑家只能順其自然了。”池館主無奈地說道。
“自古道，家門氣數(shù)半點不由人！岑老當年所作所為……點點滴滴積攢到今天，即便聶老那種資歷出面協(xié)調也無能為力的，承蒙你一直非常信任，有些話本不該出自我口，趁著這湖光麗色，我也多說幾句，其實……岑門醫(yī)學的核心究竟是什么？！偏傳統(tǒng)？還是偏微創(chuàng)新？！對當下新中醫(yī)醫(yī)學有什么實質性貢獻，你我當下現(xiàn)想現(xiàn)議一下，到底能說出幾條？！”邊沐突然來了這么幾句。
這時候，精制木炭也燒得差不多了，邊沐將船舵穩(wěn)住，左腳輕輕劃拉了幾下將卡筍鎖死，右手棄了船槳，回手按了幾個開關，將船錨沉入湖底，畫舫穩(wěn)穩(wěn)地停在一處沒人的地方，周邊全是夢蓮相伴，甭提多有意境了。
配菜、肉片早就搭配好了，邊沐起身用筷子將食材依次撥進小砂鍋，此時雖值盛夏尾巴尖，距離立秋還有幾天，其它地方依舊炎熱，湖心位置卻是清涼世界，美不勝收！吃個燒鍋小菜，喝點飲料，美！
苦思冥想老半天，池館主腦海里還真是一片空白。
“還真別說……老爺子雖說高質量論文也發(fā)過不少，獨一無二的創(chuàng)見我還真沒留下半點印象，莫非……”話說一半，出于對岑松雪的敬重，有些話池館主實在有些說不出口。
池岑兩家是世交，利害共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會兒要在城里，有些話我還真說不出口，這湖上飄著我這心理負擔可就小多了，呵呵……平時我習慣翻閱各式專業(yè)論文，可能也有些自我保護的意思在里頭吧，岑老的大作我還真是過過好多遍，說實話……真沒多少新意！具體而言之，就大半輩子臨床實踐而言，老爺子確實有天賦，中醫(yī)六技甚至六技之外的旁門良技，登峰造極他還達不到，相對于其他同代人，他已經算得上是不世出的奇才了。醫(yī)學界、業(yè)界同仁早已予以高度認可，憑心而論，好多事你比我清楚，幾十年下來，岑家在麗津地面甚至周邊市縣掙了多少錢？！難道這份天酬還不夠嗎？！他老人家自然離場，這是天道，沒法子的事，兒女也好，門人弟子也罷，方方面面遠不如岑老，那還怎么傳承？！就算我全聽你們的安排，咱們三方聯(lián)手真的能逆天而為嗎？！”說到最后，邊沐臉上的表情可就不是一般的嚴肅了。
湖面清冷，花香裹攜著湖面特有的涼風輕輕吹拂了幾下，池館主穿得甚是清涼，這會兒不由輕輕打了幾個噴嚏。
她這是心底有點發(fā)虛了。
邊沐連忙起身將船舷一側的擋風屏風拉合了一半，他對方位特別敏感，計算又特精準，一時間，船艙里既能保持良好的通風，又不至于讓夜風把池館主再給吹著了。
“謝謝！言之有理！這么多年，我怎么就沒能從這個角度反思過池氏、聶氏呢？！怪不得老一輩把你夸得神乎其神的，你跟我們是不大一樣啊！”
“別顧著聊他們那點事了，吃菜！”說著話，邊沐十分內行地將餐桌上的菜品重新布置了一下。
二人邊吃邊聊，食材多來自這蓮湖本地的特產，清香怡人得很，平時在市里其它飯店還真吃不著，怪不得此間生意一直紅火得很，確實有一套！
二人還得開車，不能飲酒，以果茶代酒，二人時不時互敬一杯，漸漸的，池館主明顯感覺邊沐思想之深刻跟他的實際年紀完全不符。
“得虧大家是朋友，他也稱得上謙謙君子，否則……將來他要真得了大勢！哪還有我們的活路？！”一時間，池館主心思就有些散亂了。
“另外，再說句不該說的，岑老命好！趕上改開大好時代，某種意義上講，他跟聶老他們運氣好，正好追上時代新潮的列車，當然，他們也特別努力，這才大放異彩，將傳統(tǒng)中醫(yī)進一步發(fā)揚光大，社會也分別給予了他們巨大的聲譽和驚人的收益，個人認為，一個人甭管能耐多大，如果把時代紅利真的當成自己的個人能力，那……對他，對他的后人怕是大大不利呢！”邊沐表情平靜地說了這么一通。
聽到這兒，池館主忽然感覺后背有點芒刺在身的感覺，不舒服。
見池館主沒吭聲，邊沐怕她聯(lián)想過多，再攀扯到南津的池氏醫(yī)門那就沒意思了，連忙起身給她的杯中添了些果茶，勸了幾句菜。
菜品做得確實精致，雖說心情有些欠佳，池館主吃得還是蠻愜意的。
“你說的有道理……那就是說，岑家那點產業(yè)一直死靠著岑老一個人苦力支撐才發(fā)展到今天這種地步，老爺子這一身退，所謂岑氏一門實際上就剩下一個諾大的空架子，即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無力回天的，是這意思吧？”池館主若有所思的來了這么幾句。
邊沐不想說太多過頭的話，只是輕輕點點頭，悶頭安心吃他面前的好菜。
“那……那些臨街店面保得住不？那么好的地段，后人得苦心經營多少年才能沾上點邊啊！太可惜了，別說其他什么人了，我都動心呢！”
“呵呵……是咱的，怎么也跑不脫，不是咱的，怎么護持都得跑得無影無蹤，我這么年輕都能接受，你見多識廣，不用多說了吧！岑氏總館原址原先是家王府，你有印象吧？”
“是嗎？頭一回聽說，真事兒？”
“那可不！鐵帽子王爺?shù)淖畛醯姆獾兀么笠黄俣喈€呢！我也是無意間得知的，現(xiàn)在呢？王爺家后人在哪兒？！反倒是岑老爺子在那上面行醫(yī)濟世好幾十年，可以了！”
聽到這兒，池館主當時就釋然多了。
夜風襲來，花香濃郁，好久沒有這么輕閑了，話都聊得很透徹了，二人頓覺輕松了許多，說說笑笑著安心吃菜，美景難得，人之一生能有幾回，岑氏醫(yī)門也就那樣了，任其隨風而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