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丁啟望的回答,馮枝成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點了點頭微笑說道:“我們當然是傾向于相信丁書記,畢竟這是一種違反原則和紀律,甚至有包庇犯罪嫌疑人意圖的嚴重行為,丁書記應該不會這么做。”
“等一會兒祁順利同志過來后,我們再和他核實一下。”
丁啟望心急如焚,面上卻絲毫不顯,語氣淡然地說道:“我下午還有個會,馮組長你看,你這里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馮枝成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打算,笑瞇瞇地回道:“我們知道丁書記公務繁忙,但是呢,也希望丁書記理解。畢竟我們也是帶著領導交待的任務來的!”
“不過請丁書記放心,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的,我這里大約還有,哦,還有兩三個問題……”
“對了,您知道明秀山莊的真正老板是誰嗎?”
丁啟望原本還打算抓緊時間和祁順利通個電話安排一下,而現在看來,老奸巨猾的對方,是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的。
無奈之下,他只能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回道:“這個好像不是什么秘密吧?據我所知,明秀山莊有兩個大股東,一個姓閻,一個姓阮!”
馮枝成繼續問道:“那么您與這兩人的關系如何?”
丁啟望心中生出深深的警惕,對方問的不是‘認不認識’,而是問‘關系如何’,這說明了什么?
這說明核查組對他與閻勝龍的接觸,是有所了解的。
核查組不會不清楚閻勝龍的身份,而既然清楚又故意把話題往閻勝龍的身上引,這又說明了什么?
這,好像不是什么好兆頭啊!
難不成,上面這次核查的目標,不僅僅是他?
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臉上卻一片坦然地回答道:“我與閻勝龍見過幾次面,想必你們也了解,他是閻德正老書記的長子,而閻德正老書記,曾經也是省委國銘書記,仕江書記和我的老領導!”
他意在表明,我認識閻勝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不只是我,謝國銘、伍仕江也和閻勝龍打過交道。你們總不能因為這個,就懷疑我如何如何吧?
“據我們了解,閻勝龍這幾年,在甘泉投資了不少項目,而這些項目,大都是經過丁書記您的拍板。”
“遠的不說,就說甘泉最近的憶江南大型綜合項目,位于隆德區的百興新城地塊,被唯一參與競標的一龍昇集團以底價競得!”
“對此,丁書記怎么說?”
馮枝成一邊翻動著手里的資料,一邊問道。
從這里不難看出,核查組對丁啟望的談話,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從生活紀律問題,轉向工作紀律和廉潔紀律上來。
而對于這一點,丁啟望立刻就覺察到了。
他面露怒色地說道:“吸引投資,推動城市建設,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的職責所在。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常委班子一視同仁,歡迎任何符合條件的公司參與各種項目。”
“就百興新城地塊一事,我聽取過隆德區負責同志的匯報,龍昇集團作為唯一滿足競標條件的供應商,以底價成交完全符合相關法規和程序,不存在任何問題。”
“馮組長,恕我直言,你現在所提的問題,應該不在核實的范圍之內吧?”
面對著怒氣勃發的甘市委書記,馮枝成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您說得沒錯,關于項目方面的問題,本不在我們此次核實的范圍之內,但是……對于在核實過程中所發現的新的線索,我們一樣有權向當事人詢問和了解。”
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核實你的生活紀律問題,但不意味著,我們會對你的其它方面問題置若罔聞!
來都來了,順便一道辦了,有什么不行的?
“我怎么覺得,馮組長這是打算搞針對呢?馮組長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么在核實過程中發現的所謂新線索?”
丁啟望冷笑看著對方問道。
接下來他給自已設計的情節,就是趁機怒氣沖沖地拂袖而走。
反正他該回答的已經回答了,他是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又不是已經被定罪的犯人。他有權利這么做,也敢這么做。
“丁書記不要生氣,也不要誤會。關于這一點我可以向您說明,在和您談話之前,我們的上一個談話對象,是梁惟石同志。”
“正是梁惟石同志向我們反映了上述問題,并提供了相關資料,所以,我們不得不給予重視,向您當面核實!”
馮枝成十分‘誠懇’地‘據實相告’。
你看,我們可是有充分理由的,可不是你所說的搞針對哦,你要是拒不配合,那你就是心虛,你就是有大問題。
至于,梁惟石同志到底反映沒反映、提供沒提供……咳,那重要嗎?
梁惟石?梁惟石!
丁啟望一怔之后,心中驀然燃燒起一團熊熊怒火!
從開始到現在,拿著跨河大橋事故大做文章、不依不饒,即使他獻祭了不少自已人仍然不肯罷休,然后硬是抓了他的情人錢亞莉,并將逼入如此兇險境地的,就是這個該死的家伙!
什么仇什么恨?非要揪著他不放,置他于死地!
“難不成,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丁啟望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冷冷問道。
“我們肯定不會偏聽偏言的,所以才向您核實嘛!”
“您說龍昇集團底價成交沒有問題,但是……梁惟石同志卻認為,由甘泉市委審批同意的,關于地塊競拍的門檻條件,充滿著明顯量身定制的排它性!”
“比如,競標企業必須具有成功開發建筑面積十萬平以上大型商業、辦公、酒店綜合項目的經驗;必須在隆德區擁有建筑面積五萬平以上的自有辦公、商業物業……”
“而事實上,在隆德區,只有龍昇集團擁有足夠多的自有辦公、商業物業。其它企業在上述條件的限制下,根本無緣參加競拍。”
“對此,丁書記又作何解釋?”
馮枝成將‘梁惟石’的名義進行到底,不斷撩撥和刺激著丁啟望的心理情緒。
他很清楚,像丁啟望這種級別的干部,只有在極度憤怒之下,才會露出更大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