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樹起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回去之后立刻找出甘泉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朱高放的號碼,打了過去。
說來也巧,此刻的朱高放剛剛接完頂頭上司副市長兼公安局長祁順利的電話,手指夾著半截香煙,正深度思考祁副市長過于反常的指示之時,聽到自已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看著‘恒陽高’三個字,一段不愉快卻又異常深刻的記憶立刻浮現(xiàn)于腦海之中。
是的,他是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甘泉市公安系統(tǒng)原來的金字招牌——原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于本正,正是因為在五一三搶劫殺人案的偵辦過程中嚴刑逼供,導致恒陽市居民魏某身亡,后來在恒陽方面不依不饒的追究下,才落得個前途盡毀、鋃鐺入獄的下場。
而在當時,就是這個姓高的政法委書記,與局里的人發(fā)生了言語沖突,結(jié)果前腳剛被他們趕走,后腳人家就和省公安廳的領(lǐng)導一道殺了回來。
最后還是自已腆著臉出面,和人家好言好語一頓解釋。
MD,恒陽的人,惹不起??!
想到這里,朱高放伸手按下了接聽鍵,臉上也隨之調(diào)整出一絲虛假的笑容,故作熱情地說道:“哎呀,高書記,好久沒聯(lián)系了!”
高樹起明知道對方只是虛偽的客氣,假裝的熱情,但他不在乎。他打這個電話也不是和對方套交情拉關(guān)系的,而是為了完成梁書記交待的任務。
于是他以公式化的語氣說道:“朱局,這次我是按我們梁書記的指示,就跨河大橋坍塌事故引發(fā)的案子,請求貴局幫忙協(xié)作,傳喚一名現(xiàn)居甘泉的我市人員!”
朱高放心中不禁一震,暗道一聲我靠!
要不要這么巧?。?/p>
祁副市長剛剛囑咐他,不管是誰要求調(diào)查‘某個人’的下落,都要先口頭答應,然后及時匯報。
高樹起要求傳喚的這個人,會不會就是……
他一邊想著,一邊繼續(xù)戴著偽善的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都是兄弟單位,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那邊給我們辦公室發(fā)個函走個程序,我這邊馬上派人協(xié)助你們工作!”
高樹起微微一怔,喲,還別說,這個朱副局長表現(xiàn)的實在夠爽快,夠上道。
于是真誠地感謝道:“那就謝謝朱局了,我這就讓人發(fā)函過去!”
朱高放才不在乎對方謝不謝,他現(xiàn)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已的猜測到底對不對。
大約十分鐘后,辦公室主任金來英拿著剛收到的協(xié)助函過來呈給了朱副局長。
朱高放拿眼一掃,臉色微微一變,然后若無其事地打發(fā)走了金主任,拿起手機給祁副市長打了過去——
“市長,剛才恒陽那個姓高的政法委書記打來電話,說是按梁惟石的指示,就大橋的案子,請求咱們協(xié)助傳喚一名涉案人員。這個人,就是您剛才說的那個人!”
“我已經(jīng)按您的吩咐,先答應下來了,那下一步……您看,咱們是協(xié)助還是不協(xié)助?”
祁順利立刻回道:“不要管,先拖著,恒陽要是問起來,就說暫時還沒查到此人的下落!”
朱高放心領(lǐng)神會,連聲應道:“我明白,我明白!”
其實他不是十分的明白,但是不要緊,他只需要知道,這個‘錢亞莉’是祁副市長想保的人,而自已又是祁副市長的人,所以只要按祁副市長的意思去辦就可以了!
祁順利接完電話后,皺眉思考了幾秒鐘,又撥出了一個號碼,態(tài)度恭敬地匯報道:“書記,恒陽那邊果然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幫忙找人了!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讓下面的人口頭答應,實際就一直拖著!”
手機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后傳來一聲嘆息:“順利啊,你做得很好。唉,人家張嘴求我,我也不好意思不幫忙,畢竟這么多年的交情了……嗯,你能明白吧?”
祁順利心領(lǐng)神會,連忙回道:“我明白,我明白!”
其實他不是十分的明白,但是不要緊,他只需要知道,這個‘錢亞莉’是丁書記想保的人,而自已又是丁書記的人,所以只要按丁書記的意思去辦就可以了!
……
甘泉江邊別墅,錢亞莉不無擔憂地看著中年男人問道:“真的沒問題嗎?”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柔聲安慰道:“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你放心,恒陽那邊找不到你,也帶不走你!”
沒錯,正如他的手伸不到恒陽一樣,梁惟石想從甘泉帶人也是難如登天。
錢亞莉點了點頭,在得知大哥心腹落網(wǎng)的消息后,情人就立刻對有可能發(fā)生的不測做出了妥善應對。
甘泉到底是情人的地盤,她的安全應該不是問題。
中年男人暗暗嘆了口氣,他這么做不僅是為了保護他的女人,也是為了保護他自已。
錢亞莉?qū)λ母星?,他深信不疑,但是誰又能保證面對著辦案人員的問話,錢亞莉可以完全做到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所以,只有讓梁惟石那邊找不到錢亞莉,才是最安全的!
而這一點,對他而言并不困難!
……
另一邊,梁惟石聽完高樹起當面匯報,不禁輕輕揚了揚眉。
從表面來看,甘泉市公安局的回慶還是很熱情很配合的,嗯,這也正常,畢竟上回踢到了鐵板上,這次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得裝個樣。
“我和那個朱高放說,是我們梁書記的指示,那邊的態(tài)度立刻就變得不一樣了!”
高樹起畢恭畢敬地往領(lǐng)導臉上貼著金。
其實他也沒有說錯,如果不是因為恒陽的一把手是梁書記,如果不是因為對方上次受了教訓,你看那個朱高放會是什么一副鳥樣?
別說朱高放了,當時那個辦公室主任和分管副局長都是眼睛長在了頭頂上。
梁惟石哈哈一笑,伸手點了點高樹起。
他倒不是因為聽了對方的恭維而愉悅,而是覺得老高的這個馬屁拍得,有些‘拙劣’!
說白了,就是顯得‘違和’,不符合老高的人設(shè)!
如果欒平在這里,一定會對高樹起說——‘你這把這句話收回去,換我來說!’
味兒一下就對了!
高樹起訕訕一笑,拍馬屁確實不是他的強項,就是總看欒平他們拍,感覺自已一點不拍似乎也不好。
“我剛才給省公安廳打過電話了,一會兒你再和省廳的周副總隊長聯(lián)系一下。”
聽到梁書記的這句話,高樹起不禁一怔,然后看著梁書記意味深長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