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輪廓在身后漸漸模糊,秦晚和殷無離并肩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山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卻吹不散秦晚眼底的寒意。
眉眼間褪去了宮殿中的溫柔,只剩下冰冷的寒芒。
殷無離一身西裝,墨發隨風吹拂,側臉線條冷硬流暢,他始終和秦晚肩并肩的走著,偶爾秦晚會停下腳步,目光望向遠方云霧繚繞的群山,殷無離便會靜靜等候,直到她重新邁步,他才會一起走。
他知道秦晚私底下一直都在尋找這三大門派的蹤跡,但沒有絲毫消息傳來,但這次終南山一行,得知了他們的地址,自然需要釋放心中的壓力。
“坐車離開吧。”殷無離的聲音低沉悅耳,打破了山間的寂靜,他手中握著一份紙條:“青城派隱于蒼梧山深處的谷中,谷口設有陣法。”
秦晚微微頷首:“陣法再強,也擋不住該來的報應。”
忽的,秦晚側眸,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你應該也猜到了,我是重生來的。”
“猜到了。”殷無離淡淡開口,目光直視著她。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秦晚眼角微撩,語氣緩緩:“那你的身份呢?”
殷無離指尖一滯,臉上沒有絲毫變化:“我只是殷無離,一個身嬌體弱的未婚夫。”
秦晚抬手挑著他的下巴:“希望你一直都是。”
“不會改變。”殷無離伸手摟住她的腰,嘴唇貼近她的耳廓:“一直都是,不管以前,還是現在,亦或是將來。”
就在兩人對話期間,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來。
秦晚輕聲道:“車到了。”
“我知道,但我想多抱抱你。”殷無離語氣低沉悅耳:“抱著你的時候,總覺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秦晚抬眸,嘴角勾起:“你什么時候也學會了這種話?可不符合你的身份。”
殷無離淡笑:“這是真心話。”
“好了好了。”秦晚點了點頭:“我們該上車了,出發青城派。”
她的語氣讓終南山的溫度都不由得低了幾度。
與此同時,一處隱于世的宅院。
暮春的風帶著幾分慵懶,穿過青瓦白墻的宅院卷起階前幾片被時光染黃的落葉,輕輕落在那架擺放在葡萄架下的烏木搖椅旁。
搖椅上斜倚著一個老者,此人正是從海外回來的玄霄。
他須發皆白,卻不見半分老態龍鐘,發絲梳理的一絲不茍,額前幾縷銀絲隨著搖椅的晃動微微飄拂,衣料上用銀線繡著暗紋,低調且不張揚。
玄霄閉著眼,眼簾輕合時,能看到眼角細密卻并不松弛的紋路,那是歲月沉淀的痕跡,更是久居上位,心思深沉的佐證。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一股愜意而悠閑的模樣。
身下的烏木搖椅年歲久遠,扶手上被摩挲的光滑發亮,每晃動一下,便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聲,在這寂靜的宅院里,竟成了唯一的聲響,襯得四周愈發靜謐。
宅院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葡萄架的藤蔓長勢旺盛,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遮住了大半的日光,只漏下點點碎金般的光斑,在玄霄的錦袍上緩緩移動。
架下擺放著一張青石桌,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壺旁的白瓷茶盞里,還剩小半盞微涼的碧螺春,茶香早已散去,只留下淡淡的茶漬。
墻角處種著幾株幽蘭,葉片修長青翠,此刻正悄然吐露著幾縷暗香,與空氣中的草木氣息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寧靜而肅穆的氛圍。
玄霄的呼吸悠長而平穩,仿佛已經陷入了沉睡,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偶爾顫動一下的眼睫,卻昭示著他并未真正放松。
他在等,等一個天大的消息,幾天前,他秘密召集了青城派掌門雷笑傲、正陽派掌門葉孤城、點蒼派掌門云滄海,還有海外的兩大頂尖高手——“傳教士帕德拉克與陰陽師安倍信玄,連同他早已安插在終南山的紫檀道長,一共六位頂尖高手,前往終南山伏擊秦晚和殷無離。
這六人,每一個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雷笑傲的青城劍法精妙絕倫,曾一劍破去三位高手的合圍。
葉孤城的正陽掌力剛猛無儔,據說能開碑裂石,一米之外可斃敵。
云滄海的點蒼七絕針神出鬼沒,中者無藥可解。
而帕德拉克和安倍信玄的實力同樣也是深不可測,在海外的一幫修士中也是佼佼者。
如此陣容,堪稱百年難遇的強強聯合,玄霄自認,即便是自己面對這樣的伏擊,贏下來也并不會輕松。
秦晚的實力,他也大概清楚,至于她身邊的那個殷無離…,讓他最為看不透,與其說這六位高手是為了殺秦晚的,直白一點的說就是為了殷無離,這個男人身上看似沒有絲毫危險,但玄霄清楚,這是內斂自己的氣息,否則不可能上次的碰面,他連殷無離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六位頂尖高手的圍殺之下,如果可以除掉秦晚和殷無離,自然是皆大歡喜,但如果除不掉…讓他們試探一下殷無離的真正實力也可以。
只要除去這兩人,他多年來的謀劃便成功了大半,屆時龍國乃至全世界,盡在他掌握之中。
想到這里,玄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眉宇間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鋒芒。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搖椅晃動的幅度變大了些,“吱呀”聲也隨之清晰了幾分。
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落在他緊閉的眼眸上,卻無法穿透那層薄薄的眼瞼,照亮他眼底深處的算計與野心。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原本溫熱的風也帶上了幾分涼意。
玄霄依舊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只是那交疊的雙手,手指不知何時開始輕輕敲擊著腹部,節奏緩慢,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灼。
他派出的人,本該在今天中午之前傳回消息,可如今已經過了中午,卻依舊杳無音信。難道是遇到了什么變故?還是說,終南山的地形太過復雜,他們一時未能得手?
念頭剛起,玄霄便又搖了搖頭,將這絲疑慮壓了下去。
六位頂尖高手,還有紫檀道長熟悉終南山的地形,布下天羅地網,就算那六人敵不過殷無離,他們也能安全離開。
或許,是他們為了斬草除根,追擊殘敵去了,所以才耽擱了時間,這般想著,玄霄的心境又平復了些許,敲擊腹部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宅院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打破了院內的寧靜。
玄霄的眼睫猛地一顫,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了幾分,但他并未立刻睜眼,只是全身的氣息驟然收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悄然鎖定了門口的方向,如果來者不善,他會直接出手。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慌亂與狼狽。
玄霄能聽出,來人的步伐沉重而雜亂,呼吸粗重,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耗費了極大的體力。緊接著,一個黑影“噗通”一聲跪倒在葡萄架下,距離他的搖椅不過半米的距離。
“屬下參見玄霄大人!”黑袍人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他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以及因過度緊張而微微抽搐的肌肉。
他的雙手撐在地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下的青石板上,竟被他按出了幾道淺淺的印痕,可見其內心的驚駭之深。
玄霄緩緩睜開了眼睛,那一雙眼眸深邃如古潭,不見底,也不見任何情緒波動,唯有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一絲寒芒,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黑袍人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說。”玄霄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兩塊寒冰相互摩擦,沒有絲毫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僅僅一個字,便讓黑袍人渾身一僵,連忙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驚惶的臉,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玄霄大人,不……不好了!”黑袍人咽了口唾沫,聲音依舊顫抖,“三大掌門和紫檀道長與海外的兩大高手……他們進入終南山秘境后,就再也沒有出來!”
玄霄的眉頭微微一蹙,眼神依舊平靜,只是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握住了一根無形的空氣。“繼續說。”
“屬下……屬下一直潛伏在終南山秘境之外監視者。”黑袍人語速極快地說道:“秘境開啟后,屬下親眼看到雷笑傲掌門、葉孤城掌門、云滄海掌門、帕德拉克修士、陰陽師安倍信玄,經過偽裝,成功進入了秘境之中,還有紫檀道長,一同進入了秘境之中,可自那以后,秘境之內便再也沒有任何動靜,既沒有傳來打斗的聲響,也沒有任何人出來。”
“屬下也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別人發現,便一直等著。”黑袍人聲音低沉:“過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有人從秘境走出來了,大部分是各大門派的弟子,還有那個重陽道長,壓根沒有看見大人您派去的那幾人出來,還有秦晚和殷無離也不見蹤跡。”
玄霄眉頭越擰越深:“你說其他人都出來了,只有紫檀他們和秦晚他們在里面?”
“是的玄霄大人!”黑袍人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場景,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繼續道:“屬下看見那么多人出來后,仍然一直在遠處觀察,過了很久,突然看到有兩道身影從秘境縫隙走了出來…是秦晚和殷無離,他們…他們看起來毫發無損!看上去壓根沒有經歷一場戰斗。”
“轟!”仿佛一道驚雷在玄霄的腦海中炸開,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眸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三大掌門,一個紫檀道長,加上海外兩大高手,一共六位頂尖高手,這般陣容,就算是面對一個頂尖的隱世門派,也足以將其連根拔起,可如今,竟然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有傳出來。
難道他們進入秘境之后走散了?壓根沒有和秦晚殷無離他們碰上?
可轉念一想,這種幾率壓根不可能,就算另外五人走散了,只要他們看見紫檀道長便可以重新跟上,因為紫檀道長是他的一步暗棋,壓根沒人知道紫檀道長是他的人。
可是為什么只有秦晚他們出現了?紫檀道長他們呢?難道全都敗在了秦晚和殷無離手里?
這怎么可能?六大高手啊!悄無聲息被解決?
玄霄的身體微微一震,搖椅也隨之停止了晃動。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原本交疊的雙手放在了膝蓋上,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隱隱有些發青。
他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如同醞釀著風暴的深海,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思。
他想起了雷笑傲、葉孤城、云滄海、紫檀道長、帕德拉克和安倍信玄的綜合實力,每一個人都能獨當一面,可就是這樣六個頂尖高手,竟然沒傷到他們一絲一毫,反而自身難保,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難道說,秦晚的實力已經變強了?還是說,那個殷無離,露出了真正的實力?亦或是,終南山秘境之中,存在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和變數?
無數個念頭在玄霄的腦海中交織、碰撞,讓他原本志在必得的心境,瞬間被打亂。
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伏擊,是他掃清障礙的關鍵一步,就算最壞的消息,六人也能全身而退,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六位頂尖高手的隕落,不僅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更讓他意識到,秦晚和殷無離已經成為了巨大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