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代表的是天道。”白色身影聲音冷了幾分:“但天道可知,人世間的冷暖?可知人世間每個人的內心?可知那些惡人的所作所為?它不可能知道,因為只要這三界循規守矩,不破壞秩序,那它便不會管,我還是那個問題,天道可公?”
殷無離眸色微沉:“這個問題我無法給你答案。”
“我知道你沒辦法給我。”白色身影緩緩抬眸,眼神極冷:“但我就是認為這天道不公,明明可以做一些可以改變的東西,但它永遠視而不見。”
她向前邁出一步,虛幻的身影在空氣中微微晃動,卻依舊難掩那份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我潛心修行,未害過一人,想追求大道巔峰,但天道不僅僅設下重重桎梏,斷我前路,那些邪魔入侵人間時它在哪?為何世人皆要循規蹈矩,按照天道所安排的路去走?”
她得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壓抑了兩世的不甘和怒火:“殷無離,你告訴我,天道的規則,憑什么就能決定眾生的命運?憑什么那些循規蹈矩、平庸的人卻不能安享晚年?那些想要打破束縛、追求自由的人,卻要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殷無離靜靜的看著她,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眸中的波瀾愈發明顯:“天道有常 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規則的存在,是為了維系三界的平衡,若人人都隨心所欲,打破規則,三界便會陷入混亂,生靈涂炭。”
“平衡?”白色身影嗤笑一聲,眼中的怒火更盛:“所謂的平衡,不過是天道為了鞏固自身地位,束縛眾生的借口,所謂的底線,不過是不允許任何人挑戰天道的權威罷了。”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清冷,如同萬年寒冰,不帶一絲溫度:“殷無離,你我相知一場,我今日便告訴你,若我有斬天道的實力,我一定毫不猶豫揮劍斬之,將這腐朽的規則徹底打破,讓眾生都掙脫束縛,活出自己的模樣!”
殷無離眸光淡淡:“你想通過她完成你的夙愿?”
“你說錯了。”白色身影淡淡一笑:“我是她,她是我,但這一世是這一世,我不會干預她任何的東西,我當然希望她恢復上上一世的記憶,但對于她來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所以,你不必考慮這一點,她來到這里,也只會恢復上一世的碎片記憶,但我相信,她一定會活成我希望的模樣。”
話音剛落,原本還算平靜的天地驟然變色,霧氣翻涌,巖峰震顫,守在秘境入口的守護者見到這一幕,眼中出現了心悸。
而通道里,一股磅礴浩瀚,帶著無盡威壓的天地規則,從秘境的四面八方涌來,如同奔騰的江河,朝著白色身影席卷而去,那規則之力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能量,所過之處,巖石化為粉末,空氣被壓縮的發出嗡嗡的鳴響,仿佛連空間都要被撕碎。
面對這股足以讓任何大能都望而生畏的天地規則之力,白色身影卻絲毫不懼,她挺直了脊背,虛幻的身影在規則之力的沖擊下微微晃動,但她卻穩穩的浮在半空。
她的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周身的白色光柱愈發熾盛,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抵擋著天地規則的侵蝕,她看著殷無離,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仿佛眼前的不是毀天滅地的天道之力,而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殷無離,你看,這就是大家所維護的天道,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喙。”她的聲音在規則之力的轟鳴中依舊清晰可聞,帶著一絲挑釁:“可即便如此,我也從未后悔過,但凡有一絲機會能夠打破這腐朽的規則,哪怕身死道消,我也心甘情愿!”
殷無離看著她,眸色復雜到了極點,他能感受到她心中那股不屈的意志,那股強大的堅定,也能感受到天地規則中那毫不留情的怒火。
眼看白色身影的身子漸漸透明了起來,殷無離閉上眼睛,抬手一揮,所有的規則之力全都消失不見,讓她再次死在自己面前,自己根本做不到。
“咳咳。”白色身影輕咳了兩聲:“你出手停止,它會對你很失望的,如果它剝奪了你天道的身份,你會立刻死亡。”
殷無離平靜的看向她:“無妨,我很喜歡這一世,因為沒有那么多的事情,只需要安靜的陪在她身邊,便足夠了,天道,自然有它所考量的,我也參與不到它的決策當中,我們就想茫茫人海中的微不足道,世人皆為棋子,而掌控棋盤的人只有它。”
“你剛說的那些我都明白。”殷無離目光落到陷入昏迷的秦晚身上:“如果她想,我便陪她一起。”
白色身影眸色復雜:“可這樣做,你會死的。”
“死有何懼。”殷無離露出淡淡的笑容:“至少我在她身邊。”
“你變了。”白色身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時間沒了,臨走之前,我會把她和那個老人的記憶清除,至于她,叫秦晚吧?她以后想走什么樣的路,便由著她走,不過我覺得她一定會和我有一樣的想法,因為我們本就是一體。”
她的目光落在了秦晚身上:“在我離開之前,我會把她和那位道長的記憶抹除,不會讓他們記起我,但是,秦晚的身上缺失了兩魂一魄,這一點想必你比我清楚,我只能恢復她的一魂,至于另外的一魂一魄,還需要她自己去尋找了。”
殷無離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縮了縮:“我可以間接幫她,但我不能破壞規則,這一點,你懂的。”
白色身影點了點頭,瞬間,她身體緩緩變成透明:“好了,相逢即是離別,再見,殷無離。”
“再見…”殷無離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沒過多久,白色身影的身體已經消失于天地之間,如果不是看見遠處地上散落的碎衣,都沒人知道她來過。
而且她在臨走之前,將重陽道長和秦晚腦海中的她出手的片刻記憶給抹去了,至于秦晚能夠恢復多少上一世的記憶,就全靠她自身了。
不知過了多久,秦晚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熟悉,布滿裂痕的石壁。
她猛地坐起身,卻發現自己并沒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躺在了一個溫暖而寬闊的懷抱里。
一股淡淡的味道縈繞鼻尖,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秦晚僵硬的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殷無離那張俊美的近乎妖異的臉龐。
此刻,殷無離正低頭看著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正倒映著她的身影,他的眼神溫柔的能滴的出水來,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醒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秦晚張了張嘴,發現喉嚨有些干澀,腦袋也有些疼:“我這是怎么了?”
“力竭,昏過去了。”殷無離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凌亂的發絲,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感覺怎么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秦晚環顧四周,只見通道之中戰斗的痕跡依然存在,地面上布滿了碎石和裂痕,紫檀道長和雷笑傲等人卻不見了蹤影,重陽道長也躺在地面上昏迷了過去。
她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么,她只記得,自己當時的確已經力竭,無法再進行戰斗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帕德拉克和安倍信玄的攻擊沖著自己來。但自己是如何躲過攻擊的,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紫檀和那五人去哪里了?”秦晚揉了揉腦袋,識海中仿佛有針扎的感覺,時而疼痛。
殷無離緩緩將她扶了起來:“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以后也見不到他們了。”
重陽道長此時也緩緩醒來,揉了揉腦袋:“晚丫頭,殷小子,我這是怎么了?”
“你們身體出現了不適。”殷無離張口就來,語氣極為平淡,讓人很難不信:“重陽道長被偷襲陷入昏迷了,在千鈞一發之際,有一位戴著白色面罩,身穿白衣的人出現,將紫檀和雷笑傲等人都給殺了。”
秦晚張了張嘴:“白色身影?我怎么聽上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發現多了一些以前沒有存在的記憶碎片,但是想要拼湊在一起,需要時間,強行拼湊只會出現問題。
“我也是。”重陽道長拾著拂塵站起身:“我總感覺腦袋里少了點什么東西。”
殷無離扶著秦晚,語氣平淡:“這些倒也不重要,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三人齊肩而走,朝著通道盡頭走去。
秦晚步伐緩慢,她在想一些事情,自己雖然帶著前世的記憶來到了這一世,但功力卻沒有帶過來,碰到紫檀和雷笑傲他們就顯得有些束手無策了,或許一對一,一對二,秦晚絲毫不擔心,但人數越多,對秦晚來說就會不利,況且那六人的實力絕非一般,能當上掌門的手段和實力都不可或缺,至于米國紅衣教、還有倭國的陰陽師,秦晚倒是沒有預料到,倭國和玄霄有聯系,她能猜到一二,但米國的紅衣教,怎么也會為玄霄做事?那群人是最桀驁不馴了,哪怕你打贏了一次、兩次,他們也不服,除非給他們拒絕不了的好處,或是絕對的實力碾壓他們,他們才肯臣服。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寬闊的石質平臺,平臺邊緣繚繞著淡淡的云霧,仿佛懸浮于天地之間。
秦晚、殷無離和重陽道長三人,剛從那道閃爍著微光的通道走出,便被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怔。
只見平臺之上,早已沾滿了各大門派的弟子,丹霞谷、金刀門、等等…甚至還有一些散修,此刻全都不在這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很顯然,所有的通道都是通向同一個地方,這片平臺。
而在這些門派地址的身后,竟然還聳立著數十條大小不一的通道,這些通道有的光芒黯淡,有的已經徹底閉合,但顯然,它們都是通向這里。
所以,秘境之中的無數通道,最終匯聚的終點,竟然是這里。
但有一點秦晚沒有想明白,如果所有的通道都是通往這里,那弄這些通道的意義在哪?這讓她也想不到答案。
聽守護者骨一說,這里就是她的地方,但…她有這么笨嗎?修這么多通道…這不是妥妥的浪費錢?
“重陽道長。”
“秦道友,殷道友。”
見到三人出現,人群中立刻跟他們打起了招呼。
秦晚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發現不少人都受了傷,甚至還有嚴重的直接斷了一條胳膊。
“這位道友,你胳膊怎么了?”重陽道長也注意到了他,開口詢問道。
那中年人嘆了口氣:“我們走的那條通道,里面有兇猛的妖獸,一行五人,只剩下我一人走出來,如果不是舍棄一條胳膊,恐怕我也出不來了。”
“妖獸?”重陽道長眉頭一擰:“我們走的那條通道為何沒有?難道妖獸只是隨機性的?”
“我也不清楚。”那中年人搖了搖頭:“那些畜牲見人就攻擊,打也打不死,只能跑,只要慢一步就會被它們追上撕咬…”
“我們走的那條通道也有妖獸!幸好我們同行的人身上帶了一些肉食,我們才得以逃脫。”
“我們也是碰到了妖獸!”
越來越多的人開口,幾乎每條通道都有妖獸,可偏偏秦晚他們走的那條通道不見妖獸現身。
重陽道長靠近秦晚身邊,聲音壓低:“晚丫頭,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不清楚。”秦晚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名終南山上的弟子快步走了過來,他先是恭敬的對重陽道長行了一禮,隨即有些遲疑的問道:“重陽道長,紫檀道長呢?他不是和您幾位一起進入通道的嗎?怎么沒見他和你們一起出來?”
此言一出,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了過來。
紫檀道長在道門的地位不低,又是和重陽道長一起進入通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