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濤在后面喊著“丁書記,慢點”,可丁一哪顧得上。
丁一雖然和包存順向來不對付,那人總愛在會議上陰陽怪氣地擠兌他,還背地里說他“書生氣太重”,丁一也沒少在心里嘲諷包存順“作風(fēng)霸道唯利是圖”。
可眼下,誰還有心思計較這些?趙氏集團(tuán)那筆數(shù)十億的投資,是明州今年招商引資的重頭戲,要是真黃了,別說包存順,再加上他這個縣委書記,倆人綁在一起都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更要命的是張市長。為了促成這筆投資,市長驅(qū)車上百公里,一大早就到了酒店,就等著和趙總敲定最后細(xì)節(jié)。
要是讓市長大老遠(yuǎn)跑一趟,結(jié)果連趙總的面都沒見著,傳出去,他丁一以后還怎么在官場立足?怕是要成了全市的笑柄。
這么一想,丁一先前還藏在心底的那點“看包存順出糗”的念頭,早就沒了蹤影。此刻他和包存順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這事處理不好,倆人都得變成讓人指指點點的笑話。
一進(jìn)大堂,丁一看見包存順正背著手在打轉(zhuǎn),王建軍則站在沙發(fā)邊,急得直咂嘴,劉敏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丁一再也顧不上維持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文人形象,上來就劈頭蓋臉地問,“趙總好端端的,怎么會不見了?”
劉敏聲音都帶著顫:“我去樓上叫人,服務(wù)員說……說趙總和他那幾個助理,已經(jīng)退了房間走了!”
“走了?”丁一的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不辭而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還說得好好的,今天簽合同嗎?”
劉敏手忙腳亂地遞過一頁信紙,“這是趙總留在房間床頭柜上的,服務(wù)員剛給我送來?!?p>丁一趕緊拽了過來,紙上是幾行龍飛鳳舞的字跡:“我來明州投資,系被陳光明先生一片赤誠之心打動,但來明州后,得知陳先生出了不測之事,甚為驚訝,加之公司有緊急要務(wù),所以不辭而別,抱歉。”
“陳光明?”丁一盯著這三個字,一股火“噌”地沖上頭頂,差點就把信紙撕成碎片。這個陳光明,人關(guān)在里面,還能讓外面的人找事情鬧不自在。
丁一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怒火——現(xiàn)在不是發(fā)火的時候。
“張市長那邊怎么樣了?”他轉(zhuǎn)頭問包存順,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有沒有發(fā)火?”
包存順此刻比舞臺上的小丑還要難看,嘴角耷拉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別提了!張市長聽說趙總走了,那臉?biāo)查g就跟結(jié)了冰似的,一句話都沒說。我好說歹說,才請他先去套房休息,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趙總給追回來!”
“對,必須追回來!”丁一連連點頭,“建軍,你前陣子去省城,跟趙總也算熟悉,快,你給他打電話!”
王建軍苦著臉,雙手一攤:“丁書記,我打了,五六個電話,趙總那邊根本不接?。 ?p>“不接?”丁一皺緊眉頭,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嫌你級別不夠,覺得沒誠意?”
丁一邊說,邊掏出自己的手機(jī),翻出趙燮的號碼撥了過去。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可剛響了沒兩聲,就被“咔噠”一聲摁斷了。
“這……這可怎么辦?”丁一拿著手機(jī),手都有些發(fā)顫,轉(zhuǎn)身就在大堂里踱來踱去;包存順站在原地,臉色黑得像鍋底;王建軍倚著沙發(fā)邊,一個勁地唉聲嘆氣。角落里,劉敏嚇得大氣不敢出,悄悄往柱子后面縮了縮,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整個大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嘆息聲和丁一急促的腳步聲,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一直沉默的于永濤,此刻終于往前邁了一步。
“丁書記,包縣長,依我看,現(xiàn)在急也沒用。解鈴還需系鈴人,這事的癥結(jié),恐怕還得落在陳光明身上。”
這話一出,丁一猛地停下踱步的腳步,他轉(zhuǎn)頭看向于永濤,眼里帶著點急切:“你的意思是……讓陳光明給趙總打電話?”
“對。”于永濤點頭,語氣篤定,“趙總的信里寫得明白,他來明州,是沖陳光明的赤誠;現(xiàn)在走,也是因為陳光明出了事??梢娫谒睦?,陳光明的分量不一般。咱們這些人,雖然職務(wù)比陳光明高,可論信任,恐怕都比不上陳光明在趙總那兒有面子。”
丁一點了點頭,心想陳光明進(jìn)了紀(jì)委,背后有包存順和楊晉達(dá)的影子,所以他看著包存順道,“包縣長,你的意見呢?”
包存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顧頭不顧腚了,“放,把陳光明放了,讓他把趙總追回來!”
丁一又向柏明點了點頭,柏明明白,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立刻給欒吉文打電話,讓欒吉文放人。
丁一還不放心,又想起陳光明那句話來,“把我請進(jìn)來容易,讓我出去就難了”,便對柏明道,“柏書記,你回去盯著,我怕陳光明鬧小情緒?!?p>柏明領(lǐng)命而去,回到辦公室,欒吉文就怒氣沖沖地進(jìn)來了,柏明問道,“陳光明放了沒有?”
“特么的,我打了一輩子鷹,今天讓小家雀叼了眼睛了!”欒吉文差點就要拍桌子了,“這個陳光明給臉不要臉,他竟然不走!我恨不得把他關(guān)到天荒地老!”
“讓他出去,竟然不走?”柏明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凡是被叫進(jìn)紀(jì)委的人,只要放他離開,哪個不是千恩萬謝的,陳光明竟然賴上了!
“他不走?他要干什么?”
欒吉文嘆了口氣,“柏書記,你過去聽聽就知道了......”
柏明和欒吉文走到一處房間外,從了望孔往里看去,里面,陳光明大咧咧地坐著,馮征程站在他面前,像在匯報工作。
“陳光明,你的問題已經(jīng)查清楚了,讓你離開,你為什么不走?”
“馮副主任,你說得不對呀,我的問題還沒有搞清楚,我都沒交代呢......”
馮征程已經(jīng)快要瘋了,“陳光明,陳鎮(zhèn)長,這是丁書記和包縣長親自下的命令,你就別難為我了,早早出去吧......”
陳光明聽了馮征程的話,知道趙燮來明州了,而且因為見不到陳光明,投資項目陷入困境。陳光明證實了這個,更是不慌不忙,“不不,馮副主任,我的問題,必須交代清楚,不然我今天出去了,你明天又抓我怎么辦?”
馮征程無奈地道,“陳鎮(zhèn)長,你就別為難我了,行不行,以后咱們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陳光明搖了搖頭,“馮副主任,既然沒問題,你們?yōu)槭裁匆盐谊P(guān)在這里?現(xiàn)在莫名其妙又要打發(fā)我走?我說過,讓我進(jìn)來容易,讓我出去可就難了!”說罷干脆閉上了眼睛。
馮征程氣得不行了,狠狠一拍桌子,“陳光明!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真喜歡在這里面呆,那我就好好陪陪你!”
陳光明睜開了眼睛,嘲笑的語氣說道,“馮副主任,有本事盡管放馬過來。你們連個車輪戰(zhàn)都熬不過我,還有什么手段?”
一席話說得馮征程滿臉通紅,他找了四個人,兩人一組熬陳光明,沒想到陳光明沒熬倒,自己的人先受不了了。
馮征程頓時怒火中燒,自己一個手握大權(quán)的紀(jì)委干部,看誰不順眼就可找個小辮子辦誰,在明州縣,大家對自己都是客客氣氣的,雖然只是個股級干部,但正科級的局長們見了自己也唯唯諾諾,一口一個馮主任叫著。
柏楊眼看馮征程敗下陣來,趕緊推了一下欒吉文,“老欒,你去做陳光明的工作。”
欒吉文咳嗽了一聲,推門進(jìn)去。
“陳光明,你的問題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你可以走了?!?p>陳光明笑道,“欒副書記,我還沒交代,怎么就能調(diào)查清楚了?”
欒吉文臉一紅,“那個......經(jīng)我們研究,確認(rèn)是誣告......”
“如果是誣告,那也得有處理措施,否則,一封信交到你們這里,就把人關(guān)起來,以后還有沒有辦法干工作了?”陳光明咄咄逼人地看著欒吉文。
欒吉文急了,丁一和包存順又打電話來催,他只得放低身段,“陳光明,你有什么要求,你說?!?p>“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后舉報我......”
“這個......按規(guī)定是不能透露給你的......”
“好吧,那咱們沒有談?wù)摰谋匾?.....”陳光明又閉上了眼睛。
欒吉文恨恨地哚了幾下腳,低聲說道,“舉報你的,是許小蘭!但按規(guī)定,我們沒有權(quán)力處理她!她只是一個社會人......”
陳光明睜開眼睛,盯著欒吉文,“許小蘭這種女人,她怎么會知道去市紀(jì)委舉報我?在她背后有人,起碼去市紀(jì)委,不是她一個人去的!”
欒吉文當(dāng)然知道是江波陪著許小蘭去的,也明白陳光明什么意思,他是要求處理江波。
可欒吉文左右為難,江波是楊晉達(dá)的左膀右臂,如果處理了江波,楊晉達(dá)那里交代不過去。
可如果不處理江波,陳光明死活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