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日會議就到這里。諸位辛苦一夜,還請盡快回去休整,處理各自事務。獸潮不知何時會再來,我們必須抓緊一切時間。”
徐羽結束了會議。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后各自散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沉思和決然,接下來的十天,將是決定羅塞城命運,也是決定他們自身命運的關鍵時期。
“唐云閣下,唐秋兒閣下,請留步。”
就在唐藍和王秋兒也準備離開時,徐羽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
“徐某還有些事情,想單獨與兩位商議。”
唐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三人離開了喧鬧漸散的會議室,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了城主府深處一間安靜的書房。徐羽示意親衛守在門外,親自關好了房門,并啟動了書房內簡單的隔音魂導裝置。
書房內布置簡潔,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和卷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緊繃的氣氛。
徐羽請唐藍二人坐下,親自沏了兩杯熱茶奉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來,臉上的疲憊之色不再掩飾,但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和專注。
“唐云閣下,您之前交代的事情,徐某不敢怠慢。”
徐羽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
“這三天,我動用了最隱秘可靠的力量,暗中探查城內外可能與邪魂師相關的線索。雖然時間緊迫,排查范圍也大,但……確實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蹤跡。”
唐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示意他繼續說。
“根據眼線回報,城內‘光耀酒樓’,六樓,地字六號房,近期入住了五名身份可疑的魂師。”
徐羽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他們登記的身份信息看似普通,來自不同的地方,理由也五花八門,有說是行商的,有說是訪友的,還有說是游歷的。但經過仔細核對和暗中觀察,發現這些身份大多經不起推敲,存在明顯的偽造或模糊之處。”
“最重要的是。”
徐羽眼神微冷。
“這五人雖然深居簡出,極少同時露面,行事也非常小心,幾乎不與外人接觸,但我的暗哨曾有一次,遠遠觀察到其中一人在深夜無人時,于窗前短暫顯露魂力,其魂力屬性陰冷晦澀。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怨念氣息,與正常魂師大相徑庭,極有可能是邪魂師的特征!而且,他們入住的時間點,恰好是在大規模獸潮開始頻繁襲擊羅塞城之前不久。”
他總結道。
“因此,基本可以斷定,光耀酒樓六樓地字六號房內住著的這五人,有極大的嫌疑就是隱藏身份潛伏在城內的邪魂師!只不過他們極為謹慎,近段時間并未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出格舉動,仿佛真的只是普通住客,隱藏得很好。”
徐羽提供的線索,清晰而具體,指向性明確。光耀酒樓,地字六號房,五名可疑魂師。
這無疑是一個值得深挖的切入點。
離開了氣氛凝重的城主府,唐藍與王秋兒并未立刻返回光焰商會分部的小院。夕陽的余暉給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披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暈,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行色匆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淡淡的焦糊與血腥味,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徐羽的效率不低。”
王秋兒低聲說道,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只是,若那五人真是圣靈教的人,如此輕易就被城主的暗哨察覺到蛛絲馬跡,要么是他們行事不夠周密,要么……就是故意留下的餌。”
唐藍微微頷首。
“無論是哪種,都值得親自去看一看。不過,我們這副面孔,在羅塞城如今也算‘知名’了,直接去探查容易打草驚蛇。”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轉入了一條無人的小巷。片刻后,再從小巷另一端走出的,已經是兩個相貌、氣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唐藍使用了一種特制的、得自唐門研究部的精巧魂導器面具。
這面具薄如蟬翼,貼在臉上幾乎毫無感覺,卻能根據魂力微調,完美改變使用者的面部骨骼輪廓、膚色甚至部分細微特征,效果遠超尋常易容術。
此刻的他,化作了一個面容普通、膚色偏黃、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出頭、氣質沉穩內斂的男子,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
王秋兒同樣進行了偽裝。
她的面具讓她變成了一個相貌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三四歲,眼眸顏色也變成了普通的黑色,一身簡單的青色衣裙,與之前那金發金眸、英氣逼人的形象判若兩人。
這是唐門為了執行特殊任務而準備的裝備之一,足以瞞過絕大多數人的眼睛。兩人拒絕了徐羽派人護送的提議,此刻以全新的、毫不引人注目的陌生面孔,徑直朝著位于羅塞城中心區域的光耀酒樓而去。
光耀酒樓,正如其名,是羅塞城內最高大、最氣派的建筑之一,高達七層,飛檐斗拱,裝飾華麗,即使在戰火頻仍的當下,門前依舊掛著明亮的魂導燈籠,隱約能聽到里面傳出的些許喧鬧聲。
作為光焰商會名下的重要產業,它不僅僅是一座酒樓,更是信息交匯、人員往來、展示商會實力的一個重要窗口。
樓下三層提供酒水飯菜、包間宴飲等服務,上面四層則是客房,按照“天、地、玄、黃”四個等級劃分,越往上,消費越高,環境也越私密。
唐藍和王秋兒扮作的這對普通旅人,走到酒樓門口。立刻便有一名穿著整潔、臉上堆著職業笑容的店小二麻利地迎了上來,躬身道。
“兩位客官里面請!是用膳還是住店?”
“先用膳。”
唐藍改變后的聲音略顯低沉。
“好嘞!兩位客官這邊請!”
店小二熱情地將兩人引入殿內。
一樓大堂十分寬敞,擺放著數十張桌子,此刻大約坐滿了六七成客人。雖然不比往日的喧囂,但在如今的羅塞城,已經算是難得的熱鬧場所了。空氣中彌漫著酒菜香氣、煙草味以及各種議論交談聲。
兩人沒有選擇靠窗或顯眼的位置,而是在店小二的引導下,挑選了一處靠近角落、相對僻靜、光線也較暗的桌子坐下。
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到大部分大堂的情況,又不太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兩位客官想吃點什么?本店的招牌菜有……”
店小二熟練地報出一串菜名。
唐藍隨意點了幾個不貴不賤、看起來比較普通的菜肴,又要了一壺清茶。店小二記下,高聲唱喏著傳向后廚,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待上菜的間隙,唐藍和王秋兒看似在低聲交談,實則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傾聽周圍酒客們的議論上。在這種魚龍混雜的酒樓大堂,往往是獲取各種真假消息、了解當地動態的最佳場所之一。
果然,周圍的談話聲雖然嘈雜,但仔細分辨,還是能捕捉到許多有用的信息。
“……聽說了嗎?西邊‘黑巖城’好像昨天又被攻破了一處外圍防線,死了不少人!”
“唉,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天天打,不是獸潮就是叛軍……”
“天魂帝國那邊好像更亂,聽說好幾個大城市都被圣靈教扶持的勢力占了,皇室都快成傀儡了!”
“咱們斗靈帝國還好點,至少陛下還在竭力調兵遣將,聽說新陛下手段了得,還和唐門關系匪淺……”
“唐門?那可是天下第一宗!要是唐門能多派些高手來就好了!”
“別做夢了,唐門高手再多,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現在邊境處處起火,他們能幫幾處?”
“我聽說啊,隔壁‘流風城’那邊,前兩天有唐門的魂導師小隊出現,幫著守城,還帶去了新式魂導器,打退了兩次獸潮呢!”
“真的假的?要是咱們羅塞城也能有唐門支援就好了……”
談論的內容五花八門,但核心都離不開戰局、獸潮、帝國形勢,以及對于強大外援的渴望。唐藍和王秋兒安靜地聽著,不動聲色。
很快,他們的注意力被另一桌幾個看起來像是行商打扮、喝得面紅耳赤的客人的談話吸引了。
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恐懼說道。
“……要說現在最危險的,還不是明面上的獸潮和叛軍,是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
“老鼠?你說的是……”
“還能有誰?圣靈教的那些邪魂師啊!”
那人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
“我有個親戚從西邊逃難過來,他說那邊現在邪魂師活動猖獗得很!很多村鎮莫名其妙就空了,人都沒了,尸體都找不到完整的,邪門得很!”
“我也聽說了!據說很多邪魂師知道兩大帝國現在都在清剿他們,大部分都選擇往西邊逃,那邊兩國交界處亂成一鍋粥,正好讓他們藏身!”
“可不是嘛!還有些膽子大的,就隱藏在咱們這樣的城池里!裝作普通人,說不定就在你我身邊!這些人時不時就會搞出點事情來,下毒、制造混亂、刺殺……防不勝防!”
“城主府不是一直在查嗎?抓到了沒有?”
“哪有那么容易?那些家伙狡猾著呢,隱藏得深,不主動跳出來,很難找到……”
這些談論,印證了徐羽的情報,也側面反映了邪魂師活動的現狀——大部分西逃利用混亂邊境作為庇護所,小部分則潛伏在各城,伺機而動。
就在這時,唐藍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從酒樓通往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來幾個人。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五個男子,皆穿著不起眼的黑色或深灰色衣服,低著頭,腳步匆匆,彼此間幾乎沒有交流,但行走間隱隱有一種生疏又刻意保持距離的古怪感。
他們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堂,實則帶著一種審視和警惕,尤其是在看到那些獨自飲酒、或者看起來像是外來者的客人時,會略微停留。
而就在他們前面不遠處,正有兩位年輕女子結伴下樓,似乎也是剛用完餐準備離開。
這兩位女子相貌都頗為出眾,一位身著淡紫色長裙,氣質清冷,另一位身著水青色勁裝,顯得英氣一些。
她們似乎并未注意到身后尾隨的這五個男子。
這五名黑衣男子,看似自然地走下樓梯,與那兩位女子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然后也跟著她們,徑直朝著酒樓大門外走去。
整個過程看似尋常,但唐藍敏銳地察覺到,那五人的氣息在走出酒樓大門、融入外面昏暗街道的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變得更加隱蔽,步伐節奏也悄然調整,分明是標準的跟蹤姿態!
“發現目標了?”
王秋兒也察覺到了唐藍氣息的細微變化,傳音問道。
“疑似。五個,黑衣,剛從樓上下來,在跟蹤前面兩位女子。”
唐藍簡短傳音回應,同時目光掃過那五人下來的樓梯方向——那是通往樓上客房區域的。
“跟上去看看?”
王秋兒問。
“嗯。如果是那房里的人,正好看看他們要做什么。如果不是,這五人行跡鬼祟,也值得一查。”
唐藍做出決定。
正好這時,他們點的菜肴剛剛上齊。唐藍隨手拿起桌上先前店小二留下記帳的單子看了一眼,然后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錢袋,掂了掂,丟在桌上,對剛好經過附近的店小二道。
“小二,結賬。剩下的,算給你的小費,不用找了。”
那錢袋看著不大,但落在桌上發出的輕微悶響,顯示里面金魂幣數量不少,遠超這頓簡單飯菜的價格。店小二眼睛一亮,連忙拿起錢袋,入手沉甸甸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聲道謝。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您二位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唐藍不再多言,與王秋兒起身,也朝著酒樓外走去,不緊不慢,恰好與前面那五名黑衣男子以及兩位女子,隔開了一段不易被察覺、卻又不會跟丟的距離。
夜晚的羅塞城街道,行人比白天更少,許多地方只有零星的魂導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那兩位女子似乎對城內道路頗為熟悉,走得很快,方向是朝著相對偏僻的城南區域。后面五名黑衣男子如同幽靈般不遠不近地跟著,技巧嫻熟,利用建筑物的陰影和偶爾出現的行人作為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