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花機靈。
一邊在空白的紙上抄寫皮革廠的采購價格，一邊和畢云搭話，話里話外都是關于收皮子的事情。
畢云剛開始還有所保留。
老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畢云在皮革廠干收皮子的工作已經有小十年，不僅能夠收到好的皮子，而且由他親自打的毛褥子，毛被子等一些生活用品，在皮革廠都是一流的。
平時除了收皮子，就是在皮革廠的車間當老師。
可惜是個踏實人，有技術有耐心，十年了還是個副科長。
他的徒弟倒是巴結上了副廠長，騎在了他的頭上，師父一夜之間變成了下屬。
但這樣的人有個特點，那就是喜歡勤奮好學的。
林陽站在旁邊抽著煙聽著，時不時地插一句，內心卻大為震撼：“沒看出來，林小花這丫頭還真是一個干皮子生意的好料子，竟然能讓皮革廠的畢云都贊不絕口?！?/p>
此時的畢云正如林陽所說。
短短的十來分鐘的交流，林小花憑借聰明勁兒，舉一反三，讓畢云的眼神連連變化：“林小花同志，你要是跟著我干皮子的營生，以后說不定真能端上這碗飯，當個手藝人，不管是進廠子還是學現在縣里街道上的那些散戶搞點皮料手工的營生，都餓不死。”
“小花，還愣著干啥，還不叫師父。”
林陽一聽，還有這好事兒，連忙提醒了一句。
“師父。”
林小花也不是傻子，這擺明就是給自己送機會，她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我的意思是……”
等畢云冷靜下來，已經晚了。
師父喊也喊了，鞠躬也鞠躬了，相當于是舊社會磕頭拜師了：“看你這丫頭干這個營生是有些天賦，不過打皮子可是個辛苦活，以后你常來縣里我家里，只要你吃苦我就教你。要是皮革廠招臨工，到時候我給你爭取一下?！?/p>
“謝謝師父?！?/p>
林小花連忙吐了吐舌頭，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
“畢哥，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小花是你徒弟，她操盤的皮子營生你可得多多關照才行?！?/p>
林陽笑道。
“一碼歸一碼，也得看皮子的質量?！?/p>
“不過我會教你怎么收好皮子。”
畢云嚴肅的說道。
“是，師父?！?/p>
“師父，到家里喝口水吃點饃，晚上就在家吃飯吧。”
“不了，我今天還要趕回去，晚上要加個班?！?/p>
畢云看林小花把皮革廠收購皮子的價格表抄錄完，才把自己的小本本裝起來，和林陽握手：“小林同志，以后你們收了皮子可以隨時讓小花來找我。不過要是遇到丁家村生產隊的丁皮子幾個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丁皮子在皮革廠有人?！?/p>
“謝謝畢哥提醒，我們記住了。”
“你看你不抽煙不喝酒的，改天到了縣里，我和小花請你吃飯，拜師怎么能不吃一頓飯呢?！?/p>
林陽握著畢云的手，笑道。
“改天再說。”
看著畢云騎著自行車朝王家莊的方向而去，林陽才收回了目光：“老三，你這運氣挺好啊，看來我是錦鯉體質。”
“啥鯉？”
林小花沒聽懂。
“沒啥，這么好的事兒趕緊去告訴娘?！?/p>
“對了，你把價格表先給我看看?！?/p>
林陽伸手。
“我這就去告訴娘！”
林小花把抄錄的收購價格表遞給了林陽，興奮地直奔院子：“娘，我有師父了，以后我也有賺錢的手藝啦！”
林陽看著林小花的背影，低頭看著自己：“這特么的難道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子，真是該死又無處安放的魅力?！?/p>
自從他重生。
瘸腿的老大進了廠子當了工人，還娶了好婆娘。
陳大牛一眼定終生，還找了個廠長的千金。
現在林小花也莫名其妙地成了皮革廠老畢的徒弟。
林陽點了根煙，一邊折返回家，一邊看著價格表：“這丫頭抄得還挺踏實的，竟然把下面的那張小子都抄錄過來了。”
1955年到1977年，國內的畜產品執行的國家統一安排調整的價格，基本上沒啥變化。
但畢云這份價格表是去年下半年調整過的，屬于是省里面率先做出的畜產品重大調整決策。
按照抄錄的價格表看。
黃牛皮從之前0.5公斤收購價的元，調整到了2塊錢。
還有豬大腸，每根由元調整到了0.8元。
林陽快速地瀏覽了一下，這里面基本上記錄的都是牛羊豬的收購價格。
綿羊原腸調整到了7毛錢。
山羊原腸調整到了5毛6分錢。
“山羊皮子還挺值錢的?！?/p>
林陽瞄了一下最下面的皮子價格，最顯眼的就是山羊板皮和青猾皮了。
山羊板皮從一張3塊6毛9分錢，漲到了5塊錢。
青猾皮漲到了4塊4毛錢。
青猾皮就是青山羊的皮子，潘家公社這邊的趕山人統一稱之為是大青羊。
“怪不得丁家村的丁皮子那天要帶著人來鬧事兒，之前沒怎么研究，沒想到這皮子的營生賺得還挺多的?！?/p>
“一個月要是能搞到10張山羊板皮，就能賺50塊錢。”
林陽掐指一算，這可比國營廠子的職工賺得都多。
不過這年頭，普通老板姓一個月想要搞到十張山羊板皮那是有困難的。
才改開第一個年頭。
生產隊各家各戶能養幾只雞就不錯了，可沒幾個人能養羊。
而且忠縣這邊山羊也不場面，發展畜牧業的生產隊和公社也都以綿羊為主，綿羊是屠宰場和肉聯廠主要面向市場銷售的羊肉種類。
山羊肉柴，比大青羊稍微好一點，但比起綿羊就差了一大截。
不過山羊的板皮，要比綿羊的御寒強度高。
大概把這些皮子和肉類的價格記在心里，林陽也進了院子。
聽說林小花拜了師父，要學一門打皮子的手藝，張桂英也是一陣欣喜，晚上就要包餃子慶祝一下。
第二天。
林陽吃過晌午飯就騎著自行車出門，車把手上還掛著一個布袋子，里面裝著劉青青的檔案袋，直奔縣里的郵局。
他今天就兩個任務。
除了幫剛子叔給遠在邊防當兵的陳幺娃寄一份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給劉青青打電話約著見個面，把檔案袋給她，順道吃個飯看個電影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