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很快駛離了南云縣政務服務中心。
車內氣氛凝重,劉文昭和李彬都臨危正坐,偶爾通過后視鏡悄悄打量一眼后排的趙衛東。
趙衛東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只有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微微顫動的眼瞼,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趙衛東很清楚,他今天的舉動,無疑是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
上任伊始,調研第一站,就要建議免去一個縣委書記和一個縣長的職務。
這莫說是在東山市,也莫說是在整個河洛省,哪怕是放眼國內,都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消息一旦傳出,必然會引起驚濤駭浪。
耿觀瀾會怎么想?
梁友民會有什么反應?
省委會是什么態度?
即將離任的程國棟,又會如何看待他這近乎魯莽的一刀?
阻力,必然是空前的。
但趙衛東并不后悔!
有些事情,看到了,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有些膿包,如果不挑破,那就只會越爛越大。
有些干部,不處理,蒼蠅變成老虎,遺患無窮,而且,蒼蠅不止會寒了群眾的心,玷污了組織的名譽,帶來的臟東西,也會帶來更多的疾病!
南云縣政務服務中心那一幕,不僅僅是態度問題,更是一種風氣的縮影,是長期姑息縱容下的必然結果。
曹康和田勇作為主官,難辭其咎。
如果今天輕輕放過,僅僅處理幾個小蝦米,那么類似的場景,還會在南云縣,甚至東山市其他地方不斷上演。
他趙衛東來東山,不是來做和事佬,不是來和稀泥,也不是來做老好人的,他要做事,要做實事,要改變一些東西。
他在孟江縣的干部考核工作,絕不能因為離開了孟江,就偃旗息鼓!
處理人,從來都是不得已的辦法,長效的,只有機制!
只有把規矩定下來,而且定死了,變成雷池,才能讓那些想要妄為的家伙們,束手束腳,不敢亂來,甚至在規則的驅使下,去做正確的事情。
民心不可失,民心更不可亂吶!
“書記,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劉文昭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
趙衛東睜開眼,道:“隨便開,找一個南云縣的鄉鎮過去,我要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這樣!”
劉文昭和李彬一愣,心頭滿是錯愕。
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按照常理,不是應該立刻返回市委,向主要領導匯報,同時做好準備應對隨之而來的風暴嗎?趙衛東竟然還要繼續調研。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小插曲,就打亂了全盤計劃!”趙衛東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淡淡道:“正好,路上我整理一下材料。”
說著話,趙衛東已是取出了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專心致志的敲擊起來。
劉文昭和李彬急忙點頭稱是,但忍不住相視一眼,彼此的眼眸中都滿是震撼和欽佩。
這位書記雖然年輕,可是這定力,當真是驚人。
捅了這么大的馬蜂窩,還能夠如此鎮定自若繼續按照計劃行事,這份沉穩和膽魄,絕對不是同齡人,更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
趙衛東卻是沒有理會這兩人的想法,而是泰然自若,雙手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掠動,一段段平實卻凜冽的文字迅速無比的出現在了屏幕上。
……
幾乎同一時間,有關趙衛東在政務服務中心發飆,并當場提出會建議市委省委免除縣委書記曹康、縣長田勇職務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般,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在南云縣傳揚開來,一經發酵,就如同風暴般,立刻席卷整個東山市。
起初,很多人都認為這是謠言。
畢竟,趙衛東才到南云縣多久,兩個小時不到,就要免掉書記縣長,這話說的,簡直跟做夢一樣。
就算確有其事,處理一下幾個辦事人員,再處理下政務服務中心的主任,給分管的副縣長一個小處分就頂天了,動書記縣長,這怎么可能?
而且,曹康在東山市也算是老資格了,趙衛東初來乍到,怎么可能做這種得罪人的大事。
可是,隨著越來越多的細節被披露出來,趙衛東如何看到群眾被攔在門外,如何被罵刁.民,如何質問曹康和田勇,如何當場表態的細節被披露出來后,人們開始意識到,這個如做夢般荒謬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因為細節實在是太真實,也太細致了,真實到完全不像是編造的。
而且,再想想趙衛東在孟江縣的兇名和行事風格,做出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讓人意外。
只是,誰都沒想到,趙衛東調研的第一把火,會燒得這么旺,這么猛,要把南云縣的天都燒得通紅,還要捅個窟窿!
市委大樓,市委書記辦公室。
“耿書記,我這兒沒法干了,我想好了,他要免我的職就免吧!他說什么就是什么,我沒什么好說的,我就是南云縣的罪人!”曹康在電話里怨氣沖天。
“你說衛東書記要把你撤了?”耿觀瀾整個人也愣住了,臉上和煦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眉頭深深的擰成了個川字。
“對,要撤了我,而且不止是是我。”曹康點頭應下,然后接著道:“他說了,要把高勇縣長也一起拿下來。我們倆都想好了,這工作沒法干了,拿下就拿下吧,由著他隨便來。”
耿觀瀾此刻壓根沒時間也沒精神去寬慰曹康什么,整個人已經完全呆住了,半晌沒回過神來。
這趙衛東,實在是太膽大包天了!
他料到趙衛東去調研不會平靜,可能會發現問題,而且會敲打下面的人,甚至可能會拿人開刀立威。
可他萬萬沒想到,趙衛東胃口這么大,手腕這么狠,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南云縣的班長和副班長,要把這倆人給一鍋端了!
而且,距離趙衛東出去調研才過去多久,抵達南云縣多久,刨除掉趙衛東在路上的時間,滿打滿算,在南云縣也就待了不到倆小時吧!
這么短的時間,行如此非常之舉!
這都不能說是趙大膽了!
這簡直是趙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