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敕王庭,清音閣。
元蝶坐在鏡前,看著鏡中身穿王妃華服的自已,恍如隔世。三日前那場刺殺改變了一切,索爾甘正式冊封她為側妃,賜居清音閣,配侍女八人,護衛十二人,待遇僅次于正妃。
但這份榮耀背后是更大的危險。成為王妃意味著更多的關注,魏冷煙那雙探究的眼睛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暗中注視著她。而索爾甘的寵愛也引來其他女人的嫉恨。
玲瓏為她梳頭,低聲道:“姑娘,今日王庭宴會,四國王子和將軍都會到場。魏冷煙也要出席,這是好機會。”
元蝶點頭。成為王妃后,她能接觸到的機密更多了。昨日她就從索爾甘的書房看到一份軍報,上面詳細記錄了聯軍各部的兵力部署和糧草儲備。游敕文字她看不懂,就把圖紋畫下來,準備盡快傳遞出去。
傍晚,王庭大宴。
元蝶以側妃身份出席,坐在索爾甘右下首。對面是魏冷煙,依舊一襲黑衣,面覆輕紗。各國王子和將軍分坐兩側,氣氛熱烈。
酒過三巡,梭雷國大將軍白術起身:“王上,玉龍關久攻不下,我軍傷亡已達五萬。如此消耗下去,恐生變故啊。”
索爾甘搖晃著酒杯:“白術將軍急什么?玉龍關守軍已不足六萬,關墻破損嚴重,最多再撐三日。三日之后,關破人亡,大舜北境門戶大開,到時候還不是任我們馳騁?”
羌漠王子憂心忡忡:“可大舜援軍已在路上。據探子報,大舜皇帝征調京畿八萬青壯北上,十日內可至。若等他們趕到,戰局就更復雜了。”
索爾甘不屑:“八萬青壯,不過是烏合之眾。一群未打過仗的農夫,能有多大威脅?”
魏冷煙忽然開口:“王上不可輕敵。大舜京畿軍雖非精銳,但守城足矣。若讓他們與玉龍關守軍會合,我們再想破關就難了。”
“那姑姑的意思是?”
“分兵。”魏冷煙說道,“留二十萬繼續圍攻玉龍關,其余二十萬繞過險要,從勒北地區南下。封羨源的五千鐵騎再厲害,也擋不住二十萬大軍。只要突破勒北,便可直取大舜腹地,兩面夾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繞道勒北風險極大,那里不是山嶺就是戈壁,行軍和補給艱難,但若成功,確是奇招。
元蝶心頭狂跳。這計劃若實施,大舜危矣。她必須盡快將情報送出去。
正思忖間,索爾甘看向她:“愛妃覺得此計如何?”
元蝶一驚,沒想到他會問自已。她定了定神,輕聲道:“軍國大事,妾身不懂。但妾身曾聽家父說過,勒北地區氣候惡劣,人馬行進不易。”
“愛妃還是懂一些。”索爾甘饒有興致。
元蝶垂眸:“妾身出身商賈之家,不懂軍事,只是覺得,我們聯軍人多,一定能勝。打仗就跟做生意一般,穩扎穩打才是。”
這番話既表達了自已的看法,又不過分顯露勸阻之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魏冷煙盯著她:“蘇妃倒是見解獨到。”
索爾甘大笑:“愛妃說得對,穩扎穩打才是正理。不過姑姑的分兵之策也有可取之處。這樣吧,派五萬精兵試探性進攻勒北,若順利則增兵,若不順則撤回,如何?”
魏冷煙沉默片刻,點頭:“王上英明。”
宴會繼續,元蝶卻如坐針氈。五萬精兵繞道勒北,側面進攻!她必須盡快把情報送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宴會結束,回到清音閣,元蝶立刻用加密藥水,將聯軍分兵勒北的計劃、兵力部署、糧草等信息記在絲絹上,然后將這張看不出字跡的絲絹包上干花,以作掩飾。
她將絹包交給玲瓏,神情凝重:“玲瓏,明日一早你就出宮,一定要把這東西交給接應人。事成之后,就不要再回來……”
玲瓏接過絹包,眼眶泛紅:“姑娘,那你呢?”
“我自有打算。”元蝶握住她的手,“記住,如果出事,把所有責任推給我。就說你是奉我之命來買胭脂水粉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玲瓏誓死追隨姑娘!”
“別說傻話。”元蝶輕嘆,“能活一個是一個。好了,去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
玲瓏退下后,元蝶獨自坐在燈下,取出琵琶。指尖輕撫琴弦,彈起那首曲子。這是她為崔一渡作的曲子,當年在融鏡山莊出席八珍宴時,首次彈給崔一渡聽。
琴聲婉轉,如泣如訴,仿佛要將所有思念都傾注其中。
彈著彈著,一滴淚滑落,滴在琴弦上。
“陛下,元蝶可能……回不去了。這份情報若能送到,元蝶也算……”
窗外,北境的月亮冷清地掛在天上,照著這個注定無眠的夜晚。
……
褐石鎮,深夜。
谷楓蹲在房梁上,像只真正的夜貓子,一動不動。下方房間里,黃大霞正在完成最后一份假調兵令,那是羌漠國的“金狼令”。
“好了。”黃大霞長舒一口氣,將十二份假調兵令攤在桌上,“游敕狼頭令三份,梭雷虎符令三份,羌漠金狼令三份,婁罕飛鷹令三份。材質、印泥、刻章、磨損痕跡,全部按照真品仿制,除非是簽發者本人,否則絕對看不出破綻。”
谷楓跳下來,仔細檢查每一份:“老黃,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有了這些,夠聯軍喝一壺的。”
“你打算如何用?”黃大霞問。
谷楓說道:“聯軍四國本就各懷鬼胎,只是因為利益暫時聯合。我們只要在他們之間制造猜忌,聯盟就會從內部瓦解。”
他指著那些假調兵令:“游敕和梭雷的矛盾最大是,梭雷國出兵最多,糧草消耗最大,但戰利品分配時卻要平分。我已經打探到,梭雷軍的糧草儲備在‘鷹愁澗’,游敕軍的在‘狼牙谷’,兩地相距三十里。明天,我會讓一份‘游敕狼頭令’出現在梭雷將軍的桌上,命令他‘立即調撥五萬石糧草至狼牙谷,違令者斬’。”
黃大霞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要挑起火并啊!”
谷楓繼續道:“同時,一份‘梭雷虎符令’會出現在游敕軍營,命令游敕軍‘讓出東線攻擊位置,由梭雷軍接管’。而羌漠和婁罕那邊,老子會制造他們私下接觸、意圖單獨與大舜和談的假象。”
黃大霞佩服地豎起大拇指:“四國互相猜忌,聯盟不攻自破。但這計劃風險太大,一旦被發現……”
“所以我們要快。天亮前,這些令箭必須送到該去的地方。老黃,你在這里等我,如果三日后我沒回來,你就自已撤,按備用計劃南下與大舜軍會合。”谷楓收起假調兵令。
“你要去哪?”
谷楓咧嘴一笑:“聯軍大營。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當夜,谷楓如鬼魅般潛入聯軍大營。他先摸到梭雷軍駐地主帥白術的軍帳,將假狼頭令夾在一份普通軍報中,這樣更不容易被發現,引起警覺。
接著是游敕軍營。這里戒備更森嚴,但谷楓輕功卓絕,趁巡邏隊換崗的空隙溜了進去。他將假虎符令放在索爾甘親衛統領巴圖的盔甲架下。
第三站是羌漠軍營。谷楓沒有放調兵令,而是將一封偽造的“大舜密使來信”塞進羌漠王子的枕下。信中寫道:“大舜皇帝愿割讓北境五郡,單獨與羌漠議和,條件是將聯軍部署全盤托出。”
最后一站是婁罕軍營。谷楓在糧草帳外放了一把來自羌漠的匕首,匕首上刻著羌漠文字:“事成之后,分你三郡。”
做完這一切,天已蒙蒙亮。谷楓躲在糧草堆后,看著逐漸蘇醒的軍營,嘴角露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