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身著龍袍,在沈沉雁、梅屹寒等護衛下緩步而來。他身后跟著林孝揚等一眾大臣,祁南王衛玠也在其中。
衛熙寧瞳孔驟縮。這一刻,他全明白了:從祁南王倒戈,到林孝揚歸附,再到今日栽贓,全是連環計!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忽然大笑,“弘馳,你比你父親狠多了。當年先帝在世時,我扶你當上了太子,如今你卻要兔死狗烹!”
崔一渡神色平靜:“皇叔若安分守已,朕自當奉養天年。但你貪得無厭,結黨營私,甚至......”他壓低聲音,“與大月暗通款曲,真當朕不知嗎?”
衛熙寧臉色煞白。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皇帝怎會......
他的目光掃過祁南王衛玠,忽然明白了,是那個蠢貨告的密!不,不對,衛玠未必知道全部......
“陛下在說什么,本王聽不懂。”衛熙寧強自鎮定。
“聽不懂沒關系。”崔一渡揮手,“帶下去,交由三司會審。”
侍衛上前拿人。衛熙寧突然大喝道:“衛弘馳,你忘了嗎?你的自省帖還在我手中!你若敢動我,我便將你當年罔顧律法,招搖撞騙的罪證公之于眾!屆時,看看你還能不能坐穩龍椅!”
崔一渡聞言輕笑,那笑容里帶著諷刺:“皇叔以為,朕還是三年前那個需要你庇護的侄兒?”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展開,正是當年那份自省帖的抄本!
“當年的事情,父皇已經做了裁決,我以功抵過,這件事早就翻了篇。再說,你手中已經沒有什么自省帖了。那張薄紙早在半月前就被朕親手焚毀。藏在密室鐵匣之中的,是《三字經》罷了。”
衛熙寧渾身一顫,眼前驟然發黑。他怎能料到,崔一渡早已讓谷楓潛入密室調換了自省帖。
“好啊,好手段!”衛熙寧手一揮,墻上掛著的寶劍被他強大的內力吸入掌中,“衛弘馳,既然罪證沒有了,我就以皇叔身份教訓你,讓你嘗嘗天霜劍的滋味!”
“大膽,你竟敢弒君!”梅屹寒立馬擋在崔一渡前面。
崔一渡輕輕抬手,止住梅屹寒:“屹寒,退下。你不是他的對手,朕親自來會他。”
“陛下!”“陛下!”眾人驚呼。
“退下!”
眾人不敢違抗圣意,只得后退。衛熙寧持劍逼近,殺意凜然。
崔一渡說道:“‘天霜’劍?衛熙寧?你......就是當年凌云榜第一的寧霜雪?”
衛熙寧冷笑:“果然什么都瞞不了你。本王的確就是寧霜雪,二十年前便以劍術獨步天下。那時候,本王少不更事,圖的是逍遙自在,便舍棄了原本唾手可得的皇權,在江湖上以‘寧霜雪’之名行走。后來,本王覺得江湖不過如此,便回了朝堂。本王不想再過屈居人下的日子,不想再要偏安一隅的逍遙,而想當這天下真正的主宰。”
“所以,你我之間終有一戰。”
衛熙寧劍鋒輕顫,寒光凜冽,“倘若你對本王百依百順,或許還能讓你繼續當皇帝,但你已經翻臉,那就休怪本王無情。出招吧。”
崔一渡說道:“殺了我,你就不怕天下人唾罵你弒君篡位?”
衛熙寧哈哈大笑:“天下人如何知曉?史書怎么說,他們便怎么信。而史書,自然由勝者執筆。待我登基之后,自會令人重修先帝實錄,將你描繪成昏聵無能、暴虐成疾之君,而我乃奉天承運、撥亂反正的真命天子。屆時萬民擁戴,四海歸心,誰敢質疑半句?這天下,終究是強者的棋局,不是仁德的祭壇。出招吧,衛弘馳,讓我看看你是否配做我稱帝路上的最后一塊試劍石。”
“既如此,就別怪朕不留情面。”驚鴻劍驟然出鞘,閃著金色光芒。
衛熙寧輕笑一聲,不再多言,一縱身,飛躍到室外開闊之處。崔一渡如影隨形。兩道身影立在庭院中,王府的侍衛和御林軍則是遠遠圍住,無人敢近。
衛熙寧伸手握住天霜劍柄,剎那間,一股刺骨寒意自劍身爆發,以他為中心,地面迅速凝出白霜。
崔一渡率先動了。
驚鴻劍如流星破空,一式“劍影晨光”直刺衛熙寧眉心。劍速快得只見殘影,劍光如破曉第一縷晨光,刺眼而凌厲。
衛熙寧不退反進,天霜劍橫撩而上,冰藍劍氣與驚鴻劍的金芒在空中對撞。
“鐺——”
金屬交擊聲尖銳刺耳,氣浪自雙劍交擊處爆發,震得四周樹木劇烈搖晃。幾名靠得太近的侍衛被氣浪掀得后退數步。
崔一渡劍勢突變,驚鴻劍如靈蛇下探,劍尖點地借力,身形旋起,“孤根捉地”已出。
這一招看似取地,實則劍氣自下而上,專攻敵人下盤與腰腹要害。
衛熙寧腳尖輕點,身形飄然后撤,天霜劍在身前畫出一道冰墻。驚鴻劍氣擊在冰墻上,碎冰四濺,在月光下如鉆石般閃爍。
“陛下披云劍法精妙,可惜奈何不了我。”衛熙寧話音未落,天霜劍猛然前刺。
這一劍簡單直接,卻快如閃電,劍未至,寒氣已逼得崔一渡衣袍結霜。崔一渡橫劍格擋,雙劍再次相擊,這一次他卻連退三步,持劍的右手微微發麻。
好深的內力!
崔一渡心中一凜。世人皆知寧霜雪武功高強,卻不知竟強到這般地步。他深吸一口氣,驚鴻劍在手中一轉,劍光如潮水般層層疊疊涌出。
“萬潮回濤”!
劍光如怒濤洶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從四面八方向衛熙寧卷去。每一道劍光皆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令人難以分辨真正的殺招何在。
衛熙寧終于動了真格。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劍光中穿梭,天霜劍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擊中驚鴻劍真身。劍擊聲密集如暴雨,火星與冰屑在兩人之間飛舞。
突然,衛熙寧劍勢一轉,天霜劍劃出一道詭異弧線,自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崔一渡左肩。崔一渡急忙變招,驚鴻劍回防已慢了一瞬——
“嗤啦!”
左肩龍袍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金色繡線。傷口不深,卻寒意徹骨,仿佛有冰針順著血脈向心臟鉆去。
崔一渡悶哼一聲,強運內力將寒氣逼出。他眼中戰意更盛,驚鴻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
“颶風破浪”!
劍勢陡然變得狂暴,驚鴻劍如颶風中的巨龍,卷起滿地落葉碎石。劍氣縱橫交錯,將庭院中的青石板割出道道深痕。衛熙寧首次露出凝重神色,天霜劍在身前舞成一片冰藍光幕,堪堪擋住這狂暴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