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著你率三司嚴查此案,務(wù)求水落石出,還朝堂以清明。”
“兒臣遵旨!”衛(wèi)弘睿抬頭時臉上是一副恰到好處的肅穆,唯眼底的得意蓋不住。
退朝后,崔一渡剛走到宮門外白玉階下,便被衛(wèi)弘睿含笑攔住。衛(wèi)弘睿面露關(guān)切,語氣溫厚:“三弟,為兄也不信你會做出這等事,定是有小人陷害。你放心,為兄必會秉公辦理,絕不教人冤枉了你。”
崔一渡淡淡一笑:“多謝大哥。清者自清,我相信真相總會大白。”
衛(wèi)弘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不重:“那是自然。你先回府好生休息,稍后為兄便帶兵過去,這也是父皇旨意,你我兄弟,切勿多想。”
“不敢。”崔一渡拱手告辭,轉(zhuǎn)身剎那,臉上笑意頃刻消散,如冰雪覆野,只剩一片沉肅。
還沒到晌午,衛(wèi)弘睿已親自率領(lǐng)五十名刑部官兵,又調(diào)出端王府二百精兵,將景王府圍得水泄不通。官兵甲胄森寒,在府門外設(shè)下崗哨,長戟映日,任何人出入皆需嚴加盤查,一時府前街巷肅殺無聲,百姓遠遠避行。
崔一渡獨立府中最高的樓上,憑欄遠眺。秋風(fēng)掠過,旌旗獵獵作響,刀光映著滿地晨霜,寒意似已滲入骨髓。他指尖輕撫冰涼的欄桿,眼神愈發(fā)深邃,如暗海涌流,無人能窺見其底。
……
太師府。
魏仲卿和旬元機、梁玉坐在一起。
魏仲卿緩緩道:“三皇子被軟禁,三司會審,就看他如何自證清白。你們多留意外面動靜,不要出紕漏。”
“是。”二人低頭應(yīng)命。
旬元機說道:“大皇子掌主辦權(quán),必借此打壓三皇子,我們不用再動手,坐看好戲即可。”
魏仲卿眸光微斂:“鷸蚌相爭,漁翁未定是誰。”
梁玉低聲附和:“可三皇子若真被扳倒,大皇子勢大難制,對六皇子必將造成巨大威脅。屆時朝局失衡,太子之位恐生變數(shù)。”
旬元機冷笑:“到時候再把臟水潑到大皇子身上,只需尋得一環(huán)薄弱之處,稍加引導(dǎo),便可令其自亂陣腳。”
魏仲卿點點頭:“旬先生這次布局縝密,讓司淮在江斯南處傳了假消息,終引得三皇子貿(mào)然出手。只要抓住那個受傷的黑衣人,證據(jù)鏈閉環(huán),三皇子百口莫辯。”
梁玉笑道:“這個司淮,平日里不起眼,卻成了極好的棋子。”
旬元機笑道:“就算是廢物,也有利用的價值。”
“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笑過后,梁玉低聲道:“三皇子臨危不亂,請求自查,說不定早有準備,我們要做好預(yù)案。”
魏仲卿目光微凝:“無妨。衛(wèi)弘睿把他的府邸圍成鐵桶般,他無法和外界取得聯(lián)系,很難找證據(jù)洗清自已。”
梁玉點頭:“這次,大皇子總算抓住了機會,朝局重塑指日可待。”
魏仲卿輕哼了一聲:“三皇子,你當(dāng)年在江湖上是怎么跌倒的,今后仍會栽在同一個坑里。”
......
景王府被圍第三日。
秋雨連綿不絕,細密如霧,將王府高墻外的青石板路浸得一片濕亮,積水淺洼中偶爾泛起漣漪。
大皇子派來的府兵披蓑戴笠,每隔五步一人,如鐵釘般牢牢釘在雨中,紋絲不動。檐下懸掛的燈籠在風(fēng)中微微搖晃,昏黃的光映出他們腰間長刀上冰冷的反光,肅殺之氣彌漫長街。
刑獄司的黑甲衛(wèi)士則把守著各處街口,盔甲沉黯、眼神凌厲,任何接近王府三丈內(nèi)的行人皆要遭受嚴厲盤問,稍顯猶豫便會被押至一旁詳細搜查。
唯有每日辰時,送菜老仆老王能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舊木車,在四名衛(wèi)士的搜身與嚴密監(jiān)視下,緩緩進入王府側(cè)門。車上的米面菜肉皆要經(jīng)過徹底翻查,連白菜都需一棵棵掰開驗看,雞蛋也要逐一對著光照檢,防的是夾帶密信或毒藥。
王府內(nèi),崔一渡放下手中的卷冊,起身踱至窗前。他視線掠過庭院,那里本該有兩個仆人持帚灑掃,此時卻空寂無人。自他被變相軟禁以來,兩百府兵暫時被兵部收回,他令下人不得四處走動,王府內(nèi)到處死氣沉沉。
崔一渡轉(zhuǎn)過身,燭火映出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形。書房中檀木書架直抵房梁,上面放滿了書冊,滿室沉靜墨香。他緩步走向西墻,目光落在那幅《寒梅圖》上。
忽然,他動作頓住了。
并非聽見,而是感覺到從地板之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富有節(jié)奏的震動。不是腳步聲,亦非雷聲悶響,反倒像是……某種敲擊。
崔一渡屏住呼吸,緩緩?fù)酥習(xí)概裕沂譄o聲地按上劍柄。劍身出鞘時竟無一絲聲響,劍刃在燭光下泛出一道金色光澤。
震動戛然而止。
他凝神片刻,以為不過是錯覺,正要還劍入鞘。
“喀。”
又是一聲,較前次更清晰、更堅決,來自書房東南角的一方青石地磚。
崔一渡眼神驟冷。他步履輕如落葉點水,瞬息間已移至聲源之處。那是一塊兩尺見方的青石地磚,與四周嚴絲合縫,平日里毫不起眼。可此時,磚縫之間正簌簌滲出極細的灰塵,微微揚散于空氣之中。
有人在下邊。
他劍尖下垂,正對磚縫,壓低聲音喝道:“誰?”
無人應(yīng)答。
崔一渡握劍的手穩(wěn)如磐石,呼吸卻已調(diào)節(jié)至極淺極緩,若磚下藏的是刺客,這一劍刺下,當(dāng)可貫穿對方肩胛,令其瞬間失去行動之力。
“咔噠……”
地磚忽然一動,不是被外力撬開,而是整塊向內(nèi)滑退,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陳年灰塵驀地騰起,在燭光中紛亂翻卷。
緊接著,半張臉從黑暗中浮現(xiàn)。來人滿臉泥灰,額發(fā)沾著蛛網(wǎng),狼狽不堪,可那一雙眼睛卻明亮狡黠,即便在如此窘迫的情形下,仍舊含著三分笑意。
“小江。”崔一渡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驚異,只有一種久違的松弛。他收劍回鞘,伸手將來人從洞中一把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