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斯南來找崔一渡,手里拿著個錦盒?!暗钕拢纯催@個。”
崔一渡打開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通體碧綠,雕工精湛,一看就價值不菲?!斑@是……”
“趙正恪收藏的,谷楓順來的?!苯鼓险f道,“我想著,大會開始前,殿下把這玉佩拿出來,當眾宣布:這是從趙正恪府中搜出的贓物,現在拍賣,所得銀兩全部用于安置鹽工。一來可以彰顯殿下清廉,二來可以惡心那些貪官,看吧,你們貪了那么多錢,最后還不是要吐出來?”
崔一渡點頭:“你這主意……損是損了點,但不錯?!?/p>
“是吧?”江斯南得意道,“我已經聯系了幾個富商,他們愿意出高價買這玉佩。估計能拍出一萬兩以上,夠安置不少鹽工了?!?/p>
“好,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正說著,黃大霞也來了,手里拿著一沓紙。“殿下,這是屬下連夜趕制的‘鹽政改革方案’,請殿下過目。”
崔一渡接過,仔細看了起來。
方案寫得很詳細,包括:鹽引制度改革、鹽場管理規范、灶戶工錢保障、私鹽打擊措施等等。每一條都有具體實施辦法,考慮周全。
崔一渡贊道:“不錯,黃大師不僅會制造,還會治國啊。”
黃大霞嘿嘿一笑:“跟著殿下久了,耳濡目染?!?/p>
“這方案先收著,大會結束后再公布。今日的主要任務,是揭發魏黨?!?/p>
“好。”
谷楓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殿下,出事了!”
“怎么了?”
“城門口聚集了不少鹽工,說是要來參加大會,為殿下助威。但守城官兵不讓他們進,兩邊僵持住了?!?/p>
崔一渡皺眉:“誰組織的?”
“不清楚,說是自發來的?!?/p>
“我去看看。”
崔一渡帶著湯耿、江斯南趕到城門口時,場面已經有些混亂。三百多個鹽工衣衫襤褸,手持棍棒,與守城官兵對峙。官兵們刀出鞘,箭上弦,眼看就要沖突。
“住手!”崔一渡策馬上前。
鹽工們見到他,紛紛跪下:“殿下!我們要參加大會!我們要親眼看著貪官受審!”
一個老鹽工哭著道:“殿下,趙正恪克扣我們工錢,逼死我兒子!周正德包庇他,草菅人命!我們要親眼看著他們伏法!”
崔一渡下馬,扶起老鹽工:“老人家放心,本王今日定會還你們公道。但你們這樣聚集,容易被人利用,引發騷亂。不如選幾個代表,跟本王一起去會場。其他人先到城里的城隍廟休息,等消息?!?/p>
鹽工們商量了一下,選了五個代表。
崔一渡對守城官兵道:“放他們進來?!?/p>
官兵隊長猶豫:“殿下,這么多人進城,萬一鬧事……”
“本王負責。”
有了崔一渡擔保,官兵這才放行。五個鹽工代表跟在崔一渡身后,走向府衙。沿途百姓圍觀,議論紛紛。
“看,那就是景王殿下!為民除害的好皇子!”
“聽說他為了查案,差點被刺客殺了!”
“今日大會,肯定有好戲看!”
到了府衙門口,早已人山人海。鹽商、官員、士紳、百姓,將府衙圍得水泄不通。衙役們維持秩序,但場面依舊嘈雜。
崔一渡走進大堂,在主位坐下。湯耿、梅屹寒分立左右,江斯南、黃大霞、谷楓也在旁候著。五個鹽工代表被安排在角落,有座位。
辰時三刻,人到齊了。
崔一渡掃視堂下,緩緩開口:“舜東鹽政大會,現在開始?!?/p>
大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一渡身上。這位年輕的欽差王爺,面色沉靜,肩頭的繃帶隱約可見,但脊梁挺得筆直,眼神如刀鋒般掃過堂下每一張臉。
“自本王奉旨整頓舜東鹽政以來,歷時兩月有余,所見所聞,觸目驚心。鹽倉虧空,官鹽摻假,私鹽泛濫,灶戶困苦,鹽工暴動。這一切的根源,在于貪官污吏與奸商勾結,侵吞國帑,盤剝百姓!”崔一渡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頓了頓,從案上拿起一本賬冊:“這是從鹽商趙正恪府中搜出的密賬。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過去十年,舜東鹽稅總收入三百二十七萬兩,實際入庫不足四成!其余六成,去了哪里?”
堂下一片騷動。
“去了這里!”崔一渡又拿起一沓銀票,“這是從按察使周正德府中搜出的贓銀,共計二十七萬兩!還有這些——”
他指向堂下那五車白花花的銀子:“這是趙正恪企圖轉移進京的贓款,十五萬兩!而這,只是冰山一角!”
鹽商們冷汗直流,官員們面如土色。
崔一渡看向坐在前排的幾位鹽官:“王知府,李同知,你們有何話說?”
王知府撲通跪倒:“殿下!臣……臣有罪!臣收了趙正恪三千兩銀子,為他遮掩鹽倉虧空……臣愿交出贓款,求殿下從輕發落!”
李同知也跪下了:“臣也收了五千兩……臣愿戴罪立功,指證趙正?。 ?/p>
有了帶頭的,其他官員紛紛跪倒認罪。一時間,大堂里跪了一地。
崔一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等他們哭訴完了,才緩緩道:“你們認罪態度尚可,本王會酌情從輕。但有一人,至今不肯認罪?!?/p>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個中年官員身上。那是舜東轉運使陳忠和,魏太師的門生,也是鹽稅征收的直接負責人。
陳忠和臉色慘白,卻強作鎮定:“殿下,臣一向清廉,從未收受趙正恪分文。賬冊可以偽造,銀票可以栽贓,臣不服!”
“不服?那本王就讓你心服口服。”崔一渡拍了拍手,“帶人證?!?/p>
錢茂被帶了上來。陳忠和見到錢茂,瞳孔一縮。
錢茂跪在地上,高聲道:“殿下,草民錢茂,原是趙正恪的二掌柜,掌管所有賬目。陳忠和大人每年從趙正恪處收受白銀五萬兩,作為回報,他在鹽稅賬目上做手腳,幫趙正恪隱瞞虧空。草民這里有陳大人親筆簽收的收據,還有兩人密談時的記錄!”
他從懷中掏出一沓紙,呈了上去。
崔一渡接過,看了看,遞給陳忠和:“陳大人,這可是你的筆跡?”
陳忠和接過,手抖得厲害。紙上確實是他寫的收據,時間、金額、簽名,一清二楚。
“這……這是偽造的!”他嘶聲道。
“是不是偽造,請黃大師鑒定,”崔一渡看向黃大霞。
黃大霞上前,接過紙張,仔細看了半晌,又聞聞墨字,摸摸紙張,最后道:“殿下,這紙張是五年前的官用紙,墨跡也是五年前的松煙墨,筆跡與陳大人日常公文一致,絕非偽造?!?/p>
陳忠和癱軟在地。
崔一渡冷冷道:“陳忠和,你還有何話說?”
陳忠和忽然抬起頭:“殿下!臣……臣是受人指使!所有贓款,臣只留了一小部分,其余都……都送給了魏太師!”
滿堂嘩然!
終于,有人當眾說出了那個名字。崔一渡心中一凜,知道關鍵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