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祈月在書房里獨自待了很久,直到洶涌的情緒漸漸平復,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激動。
他整理好被淚水打濕的衣襟,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拿起電話,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沉祈月沒有過多的寒暄,言簡意賅地將親子鑒定的結果告知了父親。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沉祈月以為線路出了問題。
然后,他聽到了父親壓抑的啜泣聲。
沉祈月聽著父親的哭聲,自己眼眶又有些發熱,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兩句:
“爸,找到就好……等我處理好了香江這邊的事,我們一起接妹妹回家。”
掛斷父親的電話,沉祈月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又撥通了助理吳曉的電話,準備安排前往大陸接人的事宜。
然而,吳曉接起電話后,帶來的卻是一個令人心頭發緊的壞消息:
“老板,情況有點不妙。我們的人剛剛確認,司伯遠那邊……似乎依舊比我們先一步,查到了溫迎小姐目前在沈城的具體位置。”
“什么?!”
沉祈月臉色驟然一變,剛剛平復的心緒瞬間被憤怒和擔憂取代。
“人沒事吧?周玉徵那個廢物不會連個人都護不好吧?!”他聲音里帶上了罕見的焦躁和戾氣。
吳曉在電話那頭似乎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解釋:
“沒事沒事!老板您先別急。溫迎小姐現在確實沒事,我們的人已經到了沈城,并且確認了她的安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補充,“不過……她今天傍晚的時候,確實遇到了一點意外,差點出事……”
沉祈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吳曉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把了解到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包括溫迎遇險,被本地一家見義勇為的群眾救下,歹徒已經被抓等。
聽完,沉祈月的心臟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又是后怕又是慶幸,隨即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吳曉!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哪里學的臭毛病?一口氣說完會死嗎?”
吳曉在電話那頭連聲道歉:“sorry啊老板,我的錯,下次一定注意!總之,溫迎小姐現在確實安然無恙,司伯遠派去的人沒能得逞,反而進了局子。不過……”
她語氣轉為凝重,“以司伯遠的行事作風,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這次失手,他很可能還會再派人去,而且手段可能會更隱秘、更狠毒。”
“畢竟,一旦溫迎小姐被我們沉家接回香江,身份公之于眾,那他覬覦已久的溪山那塊地,就徹底沒戲了。他怕是不會輕易放手。”
沉祈月眉頭緊鎖,吳曉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樣。
司伯遠那個老狐貍,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
當年能害死他姑姑和姑父,如今為了阻止沉家正統繼承人回歸,難保不會再次對溫迎下死手。
“行了,我知道了。”
沉祈月沉聲道:“我會盡快親自前往大陸。司伯遠那邊……你繼續盯緊,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匯報。另外,加派人手去沈城,務必暗中保護好溫迎,不能再讓她出任何岔子!”
“是,老板!”吳曉領命。
掛斷電話,沉祈月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香江的夜依舊繁華璀璨,但他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找到妹妹的狂喜尚未完全消化,就面臨著可能失去她的巨大威脅。
他眼底一片冰冷,司伯遠……如果你動了我妹妹一根汗毛,我發誓,定要你司家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
另一邊,大陸沈城。
冬夜的街道空曠寂寥,只有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格外清晰。
小寶趴在周玉徵寬厚溫暖的肩頭上,已經睡得小臉通紅。
周玉徵單手穩穩地托著兒子,另一只手緊緊攥著溫迎的手。
溫迎任由他牽著,心里的后怕和委屈還沒完全散去,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更像是一種情緒的宣泄: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倒霉事一樁接一樁……該死的人販子怎么就老盯上我?我臉上寫著‘好拐’兩個字嗎?”
身邊的男人沒有接話,沉默得有些異樣,甚至連呼吸聲都放輕了,只有緊握著她手心的溫度依舊滾燙。
溫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埋頭繼續嘟囔:
“還好那家糧油店里人多,老太太一聲吼出來好幾個彪形大漢……不然我跟那老奶奶今天都得遭殃……不過聽說他們這兒打拍花子打得特別狠,風氣就這樣……我當時都想上去補兩腳來著……”
她嘆了口氣,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脆弱和茫然:
“天吶!我這是什么破運氣,怎么誰都想要我這條爛命……活著礙著誰了……誒!”
她話還沒說完,身邊的男人突然毫無預兆地轉過身,一把將她用力按進了自己懷里。
動作猝不及防,溫迎毫無防備,整張臉都撞在了他堅實的胸膛上,鼻子撞得有些發酸。
中間還隔著個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寶,小家伙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溫迎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一臉懵逼,不知道男人突然發什么瘋。
她想掙扎,卻感覺到男人箍著她的手臂收得很緊。
“不許胡說……”
周玉徵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什么爛命……不許這么說自己,你要是出事了,你讓小寶怎么辦?你讓我……”
他的聲音哽住了,后面的話似乎被什么東西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一點破碎的氣音。
溫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弄得愣住了,隨即,鼻子也猛地一酸。
靠!這死男人又整這死出!
搞得這么煽情做什么?想讓她也跟著丟臉嗎?!
就在這時,被夾在兩人中間、睡得不太安穩的小寶被擠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依賴:“媽媽……”
這一聲眷戀的呼喚,瞬間打開了溫迎強撐著的情緒閘門。
她一直緊繃和吐槽偽裝起來的恐懼、委屈和后怕,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嗚……”
溫迎再也忍不住,埋在周玉徵懷里,哽咽出聲,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我不想死……小寶還那么小,我還沒吃夠好吃的,還沒穿夠漂亮衣服、我……”
她把臉深深埋進男人胸前,將眼淚和鼻涕都毫不客氣地蹭在了他干凈的外套衣領上,哭得毫無形象,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周玉徵緊緊摟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沒有說話,只是手臂收得更緊。
他眼底早已冰寒一片,那寒意之下,是翻涌的怒火和深深的自責。
剛才在公安局,局長私下找他談過。
那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隨機作案的人販子。
他們是帶著明確目的來的,目標就是溫迎。
而且根據初步審訊和身份核查,那幾個人無一例外,都有著香江背景,是近期才偷渡或利用其他方式進入大陸的。
局長還特意詢問周玉徵,他的妻子是否在香江有什么特殊的社會關系,或者無意中得罪過什么人。
香江……
周玉徵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
之前因為柳章文的連累,溫迎被綁架,那伙人確實是香江那邊的。
還有……那個看起來家世顯赫、對溫迎態度特別的沉家。
或許,溫迎真的就是沉家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而她時隔二十年再次出現,有可能無形中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蛋糕,擋了人家的財路……
周玉徵不敢再往下想。
他恨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蛇,更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就在她身邊,卻總是保護不好她,讓她一次次陷入危險之中。
但不管溫迎是不是沉家的孩子,她都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