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小心翼翼地接過,入手冰涼刺骨,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怨憎之感隔著匣子隱隱透出。
她強忍著不適,問道,“能……打開看看么?”
“你若不怕死,自可一試。”墨元戟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今日天氣。
云知知干笑兩聲,立刻打消了念頭。
她想起,之前7號站長曾高價求購此物,足見其罕見與棘手。墨元戟又是從何得來?
她忍不住好奇,“魔尊大人,這穢土……您是從何處尋得的?”
墨元戟瞥她一眼,淡然道,“這倒要謝你。便是你上次交易與我的那口‘聚陰棺’。”
“什么?!”云知知愕然瞪大雙眼,“您的意思是……那棺材里原本裝的,就是這轉生穢土?”
“不錯。”墨元戟微微頷首,“那聚陰棺的原主,處心積慮收集此土,意圖借之逆轉生死,重入輪回。可惜……”
他輕輕搖頭,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機關算盡,終是徒勞。”
話音未落,他又拋來一物。
云知知連忙接住。
入手竟是一朵近乎透明、流光氤氳的奇花,花瓣薄如蟬翼,輕若無物,隱隱有幽藍色的脈絡在其中緩緩流動。
“此乃你要的‘幽冥引路花’。”
墨元戟解釋道,“活人服下,可暫得冥界氣息庇護,掩去生魂波動,得以潛入幽冥。記住,效力僅有一個時辰,時辰一過,若未返回陽世,便永墮冥土,再無歸期。”
“是是是,我記下了!”云知知忙不迭應聲,將兩樣東西仔細收好。
墨元戟看著云知知那副謹慎又難掩雀躍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無奈。
他對這小修士的耐心,似乎有些超乎尋常了。
“小修士……”
他聲音微沉,帶上幾分警示的意味,“本座的蟠桃樹,你可莫要忘了。再寬限你些時日,屆時若再拿不出……”
余音未盡,威脅之意卻已昭然。
同時,一枚樣式古樸的儲物戒被他隨手拋來。
“此乃從巫族取來的一些巫術典籍與材料。上次雖未趕上替你解咒,但本座答應之事,從不落空。”
云知知喜出望外,趕緊接住戒指,連聲道謝,“多謝魔尊大人!您真是好人!”
“哼~”墨元戟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
隨即,他雙臂微張,周身那原本只是靜靜繚繞的濃稠黑霧,驟然如同蘇醒的洪荒巨獸,轟然爆發!
無盡的黑霧狂涌而出,化作滔天巨浪,以他為中心,向著整個血色空間瘋狂席卷、吞噬!
“轟隆隆——!!”
整個詭譎空間開始劇烈震顫,肉壁崩塌,晶叢碎裂,暗紅色的河流倒卷沖天!大地如波浪般起伏,天空的血色脈絡寸寸崩斷。
云知知只感覺天地仿佛瞬間顛倒旋轉,她與不遠處的葉元龍等人,根本站立不穩,紛紛跌倒在地,只能驚駭欲絕地抬頭,望著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就在這毀滅的狂潮中,一聲凄厲到極致、飽含了無盡怨恨與不甘的女子尖嘯,撕裂了震耳欲聾的轟鳴,猛地刺入所有人的神魂深處——
“不——!!!”
“我不甘——!!”
“我恨啊——!!!”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帶著刻骨銘心的怨毒與瘋狂,在崩塌的世界里反復回蕩,久久不散。
墨元戟冰冷的嗓音穿透混亂的能量風暴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哼!不知死活,還敢負隅頑抗!”
“不——!!”那女子的尖嘯越發凄厲,仿佛用盡了所有魂力,字字泣血,“蒼天待我何其不公!我恨——!我恨啊——!!”
慘嚎與詛咒交織,怨氣沖天,震得人心魂欲裂。
聽著這飽含無盡痛苦的嘶喊,云知知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剛才在幻境中所見——那些不斷輪回卻始終無法掙脫的悲慘命運。
縱然立場敵對,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女子的遭遇,實在令人心頭發寒。
只是,為何她每一世都不得善終?
是命運弄人,還是……別有隱情?
云知知的思緒尚未理清,腳下驟然一空!
堅實的大地仿佛瞬間化為虛無,強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啊——!”
驚叫聲尚未完全出口,身體已如流星般向下急墜!風聲在耳畔呼嘯,眼前光影急速變幻。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輕微的震蕩感傳來。
云知知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驚魂未定地掃視四周。
熟悉的陳舊車廂,斑駁的木質壁板,窗外縫隙里透入的、屬于正常世界的昏黃光線……
還有不遠處,那口靜靜停放在車廂中央、紅得刺目的棺槨。
她回來了!
真的回到了那輛詭異的火車上!
“回來了?!”云知知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撐著還有些發軟的手臂從地板上坐起。
身側,黑霧緩緩凝聚,墨元戟的身影再度顯現。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小修士,莫忘了本座的蟠桃樹。下次再見,若再無交代……”
“等等!魔尊大人請留步!”云知知急忙叫住作勢欲走的他,目光迅速掃過空蕩蕩的車廂,“我的朋友們呢?他們……”
墨元戟隨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后車廂連接處的陰影
云知知連忙轉身望去,只見葉元龍等六人正橫七豎八、如同疊羅漢般堆在車廂角落,雙眼緊閉,顯然仍在昏迷之中,模樣頗為狼狽。
她松了口氣,至少人都齊了。
隨即,好奇心又冒了出來,她忍不住回頭問道,“魔尊大人,剛才那女子……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墨元戟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弧度,“她?若按你們此界說法,大抵可稱作……‘十世惡魂’。”
他略作停頓,“最初幾世,她或許也曾心懷善念,甚至試圖行善積德,卻屢遭世人誤解、背叛,乃至迫害,終是不得善終……”
“一次次的絕望與不甘,如毒藥浸染魂魄,善念消磨殆盡,唯剩怨毒。”
“此后輪回,她便索性主動為惡,一世甚過一世,直至業力滔天,最終被以‘血煞七星棺’封鎮,欲借時光與封印之力,磨盡其兇煞。”
“那她現在……”云知知遲疑道,“是魂飛魄散了么?”
墨元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座已將那片怨念空間連同其核心殘魂一并收取,帶回魔界處置。余下之事,非你該問。”
話音剛落,也不等云知知再開口,他周身黑霧微微一蕩,整個人便如同溶于空氣,瞬息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云知知望著他消失的地方,怔了片刻,才轉身準備去查看葉元龍等人的情況。
目光掃過車廂中央時,她微微一愣——原本停放紅棺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看來,墨元戟連那口詭異的血棺也一并帶走了。
她不再多想,快步走到車廂角落,開始費力地將疊在一起的六人分開,并逐一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