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
“云宗主,你這真是太亂來了!”
一聲壓抑著怒氣的低喝,打破了殿內短暫的沉寂。
一位面容清癯的長老,猛地跨出一步。
他袖袍無風自動,顯是心緒激蕩。
他正是原青嵐宗的刑罰長老,秦肅。
他目光如電,直射高臺之上的云知知,“云宗主!重塑大陸?此乃奪天地造化之舉,豈是兒戲?!”
云知知正要接話。
另一位身材微胖的長老,卻站起,附和道,“秦長老所言極是!”
“外界早有傳言,說云宗主行事天馬行空,不拘一格。老夫原以為是旁人夸大其詞。未曾想,你行事竟真如此驚世駭俗!”
更多的質疑與反對聲浪,洶涌而起。
“云宗主,此事萬萬不可為啊!”
“還請宗主三思!此舉牽一發而動全身,絕非我青嵐一宗能擔!”
“正是!宗主可曾深思熟慮過?屆時大陸重塑,山川移位,江海改道,各宗區域如何劃分?人與妖又該如何分區而治?”
“屆時資源爭奪、領地糾紛,必起無數爭端!”
“恐怕……大陸未穩,烽火已燃,那才是真正的生靈涂炭,血流成河啊!”
“李長老說得對!此非創世,實乃引禍!”
“宗主,我等并非質疑您請動大能之能,實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后果難料!”
……
反對之聲甚囂塵上。
然而,也并非只有一種聲音。
還有許多年輕弟子,甚至部分思想活絡的長老,卻表達著不同的觀點。
“云宗主竟然能請動九天之上的仙尊出手?我們有這樣的宗主,何愁宗門不興?!”
“重塑一方大陸!這……這簡直是神話傳說里才有的事!”
“待大陸重塑完成,我青嵐宗便是此界再造之功臣,地位必將尊崇無比!屆時,這方新生大陸,誰還能與我們爭鋒?”
“何止是爭鋒?是唯我獨尊!”
“太不可思議了……無光海淵,難道真的要迎來新生了嗎?”
“我們這里,永遠都是幽暗、陰冷、潮濕……如果大陸重組,天地法則會不會也改變?我們……我們是不是有機會,見到真正的‘光’?”
“對啊!宗主!既然仙尊有移山填海、重塑大陸之偉力,那……那能否也在我們這永恒幽暗的天穹之上,捅開一個窟窿?讓我們也能得窺傳說中的煌煌天日?哪怕只有一縷!”
“陽光……”
許多弟子喃喃重復著這個無比向往的詞匯,眼神變得迷離而熱切。
“若真能如此……宗主,您便是無光海淵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偉人!”
有人激動得聲音哽咽。
“云宗主,我們支持你!”
“對!支持宗主!”
“打破這亙古的黑暗,迎接新生!”
……
支持的聲音,起初零零星星,隨即,匯聚成一股不容忽視的聲浪,與反對的議論交織碰撞。
整個大殿的氣氛,變得更加復雜而激烈。
高臺之上。
云知知安靜地坐著,將臺下種種反應盡收眼底。
當聽到那句“唯我獨尊”時,她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唯我獨尊嗎?
這個念頭一旦萌芽,便遏制不住地壯大。
似乎……倒也未嘗不可……
她并非權欲熏心之人,但一路行來,她太清楚“勢”的重要性。
冥炎那深不可測的威能,會成為她最大的倚仗。
有冥炎在身后,她云知知就算“狐假虎威”又如何?這“虎威”是實實在在的,足以震懾宵小,碾壓一切不服。
屆時,什么各宗區域劃分,什么人妖領地糾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將失去爭執的意義。
不服?那就打到服。
敢鬧事?冥炎抬手便可鎮壓。
這個想法,讓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云宗主!”
一聲提高了音量的呼喚,將云知知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那位最先反對的秦肅長老。
他見云知知久未回應,再次拱手,“云宗主,請您務必三思啊!”
“無光海淵千萬年來,島嶼星羅,海淵分隔,各族各宗于此間繁衍生息,雖環境艱險,卻也自成體系,秩序井然。”
“突然要行此改天換地之舉,各島嶼上的億萬修士與凡人,該當如何安置?人心惶惶,恐生大亂!”
他聲情并茂、苦口婆心。
云知知回過神,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對方有些聒噪。
“大亂?什么大亂?有我家仙尊在,誰敢鬧事?況且,我不是讓你們通知他們來商議了嗎?有什么異議,商量著來嘛。”
“你要明白:破,而后立!”
“你們就是在這環境里待久了,是時候見識一下新天地了!”
秦肅長老痛心疾首,“宗主,此事談何容易啊……”
“先不論如何將散布于無盡海淵、大小島嶼上的生靈盡數召集,單是讓他們相信這番‘天方夜譚’,便已是不可能完成之任務!”
“屆時恐無人響應,反倒視我青嵐宗為妖言惑眾、別有用心之徒……”
“嘖!”云知知輕輕咂了下嘴,略有些不耐煩地打斷道。
“好了!反正,你們只需要負責把消息傳出去,并把愿意相信、愿意活命的人,聚到一起,你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這事兒,對諸位長老來說,并不難吧?”
“至于那些不信邪的、不聽話的、死活不配合的……”
說到這里,云知知頓了頓,吐出冰冷而殘酷的字眼,“那就由他們去。生死有命,各憑選擇。”
“總之……”
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慵懶,“這無光海淵大陸重塑之事,誰阻止,誰就是我的絆腳石!”
沒有人再敢直接站出來反對。
可小聲的議論,卻從沒有停止。
“這可如何是好啊!這不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嗎?”
“就是!我們青嵐宗如今雖有些名頭,但也只是天光海中,萬千宗門之一。實力不過中上。地光海的那些大宗,豈會買我們的面子?更遑論那些桀驁難馴的妖族了!”
“宗主說得輕巧,‘聚到一起’,我們拿什么去聚?憑一紙通告?恐怕消息剛傳出去,我們就會淪為整個無光海淵的笑柄,引火燒身啊!”
“是啊,況長老,您倒是說句話啊!”
……
反對的長老們臉色難看,有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有的搖頭嘆息,愁云慘淡。
最終,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況修因。
這位原青嵐宗的掌舵人,如今的宗門大長老,他的態度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