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萬壑靈宗議事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高階修士環坐,議論聲此起彼伏,正就云知知先前提議,展開激烈的爭辯。尚未有定論。
恰在此時,一名值守弟子步履匆匆地走入,于殿中俯身跪下。
“啟稟宗主,云知知求見?!?/p>
他的聲音并不高,卻讓殿內所有的爭論之聲戛然而止。
空氣凝滯了一瞬,隨后才掀起更細密的波瀾。
“誰?你說誰求見?云知知?”
“云知知?她怎會突然來此?所為何事?”
“莫非是見我等遲遲未作決斷,她親自上門游說,想迫使我萬壑靈宗率先點頭?”
有長老沉聲向那弟子再次確認,“你可看清了?當真是云知知云掌柜本人?”
弟子連忙垂首,語氣肯定,“弟子絕未看錯,正是她!”
此言一出,殿內諸位高層面面相覷,眼中皆有精光閃過。
“她竟真敢獨自前來?”
“哼,看來是坐不住了,必是有求于我宗!”
“依我看,不妨先冷她片刻,挫一挫她的氣焰,也好叫她知道,我萬壑靈宗不是輕易可撼動之處。”
眾人雖如此議論,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端坐于上首主位的宗主——徐長夜。
徐長夜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溫潤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傳遍大殿,“來者是客,我萬壑靈宗萬年大派,禮數不可失。請云掌柜入殿吧。”
“是!”弟子領命,卻又想起一事,遲疑道,“宗主,云掌柜身側還跟著一名小廝模樣的隨從,是否……”
“小廝?”眾長老又是一怔。
“除了那姜家小子、黑龍與那孩童,她身邊何時又多出一人?你可看清了?莫不是那黑龍化了人形?”
弟子搖頭,如實回稟,“那人身無龍角,氣息尋常,確似修士。”
一位性格爽利的長老揮袖道,“罷了,管他是何人,既與云知知同來,便一并請入。我倒要看看,她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遵命!”弟子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那弟子離開后,議論聲卻再度升起。
“諸位,云知知不請自來,其意不言自明。無非是想趁熱打鐵,對我流云界勢力,逐個擊破,讓我們同意她的提議!但我萬壑仙宗,一定不能先松口!”
“正是此理。坐標與陣盤之事,牽涉甚大,關乎一界氣運與安危,豈能如此草率定奪?”
“我等斷不可率先松口,墜了宗門威儀,更不可輕易被她拿捏?!?/p>
“她若真有所求,便該拿出足夠的誠意。且看她如何開場,我等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
山門外。
云知知被幾名守山弟子簇擁在中央,他們七嘴八舌,問著關于丹藥、法器的種種問。
氣氛熱烈得幾乎忘了此地乃宗門重地。
恰在此時。
一名弟子喊了一聲,“欸——是他們回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四道身著萬壑靈宗制式法袍的身影,如鷹隼般自天際掠下,穩穩落在山門前的石階上。
他們氣息凝練,動作整齊劃一,赫然是宗門執法堂的精英弟子。
而被他們押在中間的那人,身形踉蹌,發絲散亂,一身粗布衣衫染滿暗紅與塵土,手腕與腳踝皆被刻有禁制符文的黝黑鐵鏈鎖住。
此人正是駱秋陽!
云知知還是第一次看清駱秋陽的面容,之前在黑石荒原遠遠地瞧過一眼,不太真切,沒想到,再見時,竟是這般場景!
此刻。
駱秋陽臉色蒼白如紙,唇角殘留著干涸的血跡,眼底深處是竭力壓抑的痛楚與不甘。
當他視線觸及巍峨山門時,眼底溢出一抹深重的絕望。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山門前聚集的人群時,驟然定住了。
是卞南風!
還有……云掌柜?!
卞南風竟真的請動了云掌柜?他們是專程來此……是為了救自已嗎?
他眼中驟然迸發出一抹希冀。
他的目光,與卞南風在空中短暫交匯。
卞南風并未有大的動作,只是幾不可察地、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眼神沉靜而篤定。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駱秋陽的心頭,堵得他喉頭發緊。
自從家人罹難,世間便再無人如此不計代價地為他奔走。
他鼻子頓時酸澀,又生生忍住了……
押送駱秋陽的四名執法堂弟子,皆是身形挺拔,清一色的黑色勁裝外罩輕甲,行動間透出經年訓練的利落與肅殺。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掃視環境,卻在看到被守山弟子們熱情圍住的云知知時,四人反應不一。
左前方一人,目光落在云知知臉上的瞬間,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陰鷙,扶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身后的同伴則面露不解,眉頭蹙起,顯然不明白,為何守山同門會對一個陌生女子如此熱絡。
第三人先是愕然,隨即面色凝重起來,視線與云知知接觸時,竟有片刻閃躲。
右前方那名弟子,在看清云知知面容后,先是一怔,隨即,臉上迸發出毫不掩飾的狂喜。
脫口喊道,“你是云掌柜?!”
云知知循聲望去。
只見那是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弟子,劍眉星目,氣血旺盛,周身靈力流轉頗為順暢,看得出來,修為尤為扎實。
云知知微微一笑,頷首道,“你認得我?”
那年輕弟子見狀,連忙向身旁三位同僚眼神示意,自已則快步上前,朝云知知鄭重抱拳一禮。
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與激動,“之前在天工廣場,曾有幸遠遠見過云掌柜的風采。”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云知知,“不知云掌柜今日親臨萬壑靈宗,所為何事?”
云知知正要開口。
旁邊,一位早就按捺不住的守山弟子,搶先道,“蒼師弟!云掌柜這次來,是要跟咱們宗門做大生意!她能長期供應丹藥和法器,要讓咱們每個弟子都能用上,不限量!”
另一人也興奮地補充,“是啊,蒼師弟,你快想想需要什么!我們正在統計名錄呢,到時候統一交給云掌柜去采辦!”
“不限量供應?”蒼凜太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猛地轉向云知知,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云掌柜,此言當真?您真能為我宗弟子提供源源不斷的丹藥與法器?”
云知知面上笑容不變,心里卻在犯嘀咕。
她可沒有說過“不限量”三個字,是這些弟子你一言我一語,把她架在了高處。
這生意……不得不做了嗎?
可自已還沒跟蘇言澈和余時安通氣兒呢!
她輕咳一聲,穩住語調,遲疑吐出兩個字,“當……然?。 ?/p>
“太好了!”蒼凜太立即大喜,二話不說,遞出一袋靈石,“云掌柜,我近日正為突破瓶頸,尋覓合用的丹藥與護身法器發愁,不知這些靈石,能否請您代為籌措一些?”
云知知,“……”
這被人上趕著送錢,收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