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冥炎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聽不出怒意,反倒有幾分了然。
“你這小修士,心思倒是多。罷了,念在你真心為這孩子,本尊便與你明言……”
他坦然道,“以本尊之能,自然可以強行融合。但絕無可能如這孩子這般輕松。觸之即融,此等現象只說明一點:是星辰之心自行選擇了他。”
他的語氣轉為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你放心,他乃本尊血脈,身負如此天命,于我族而言乃是煌煌大勢,是無上榮光。本尊豈會行那涸澤而漁、自毀根基之事?這份機緣,注定是他的!”
最后一句話,擲地有聲。
然而,下一刻,冥炎的話鋒陡然凌厲。
“除非——他自身懈怠墮落,不思進取,白白糟蹋了這天賜的稟賦與機緣!若真如此,本尊寧可親手打斷他的道途,也絕不容許明珠蒙塵,辜負這承載‘原’之名的重量!”
這殺伐決斷的語氣,透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嚴苛與期望。
云知知聽得心里猛地一揪。
這是……要往死里“雞娃”啊!
“仙、仙尊……”云知知忍不住為小五爭辯,“您……您也別給他太大壓力。他、他才不到五歲,心性未定,修行之道總需循序漸進……”
冥炎只是冷哼一聲,未再作答。
直接化為一道流光,瞬間將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小五籠罩。
“姐姐——!”
小五的呼喚聲還未完全落下,光芒便裹挾著他,剎那間從房間內徹底消失。
在光芒徹底斂去的剎那,一點微弱的瑩白之物,“叮”地一聲輕響,落在地面上。
是一枚質地溫潤、光華內斂的玉簡。
云知知怔了一下,俯身拾起。
竟是姬樂的傳音玉!
“這……”
“這我也用不了啊,小五把這個留給我干什么?”
云知知取出卜羈面具,“卜羈,小五走了,你給我看看,這個怎么用?”
卜羈道,“以我目前殘存之力,或可為你勉強催動一次,但時間極短。”
云知知眼睛亮起,“那麻煩了。”
面具之中,一縷極其稀薄的仙氣緩緩溢出,滲入玉簡之中。
玉簡中,傳出姬樂的聲音,“云姑娘?可是云姑娘?”
原來,小五留下此物,是姬樂要找她!
“是我!”云知知定了定神,笑道,“姬樂仙師,許久未聯系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
傳音玉那頭靜默了一瞬。
聲音再次響起,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慎重。
姬樂道,“云姑娘,冒昧問一句……小五那孩子,此刻可還在你身側?”
云知知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環顧已然空無一人的房間,謹慎地反問,“怎么了?為何如此問?”
姬樂的語調又往下沉了沉,“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最好,莫要讓那孩子聽見。”
“啊?”云知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但說無妨。”
“……好吧。”姬樂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云姑娘,我近日在琉光城中,聽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傳聞。”
“嗯?什么傳聞?”云知知追問。
姬樂道,“你可還記得,我曾與你提過,燕家乃是在一夜之間,滿門盡滅?”
“自然記得。”那是小五悲慘身世的起點,云知知豈會忘記?
姬樂的聲音里,浸入了寒潭深水般的涼意,“此前,我并未深究細節,只當是仇家或邪修所為。但近日因緣際會,聽到一些零碎傳言……”
他頓了頓,“那一夜,屠盡燕家上下百余口的……極有可能,并非外敵,而正是……是小五!”
“什么——?!”云知知瞳孔驟縮。
原本因離別而有些傷感,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這怎么可能?!姬樂,你清楚你在說什么嗎?那時小五才多大點兒啊,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
而姬樂沉重的話語,仍在繼續,“不止是燕家……后來那些試圖暫時收留撫養小五的人家,無論是出于善意還是別有用心,也都接連遭遇不測,那些人的慘死……恐怕也并非意外或巧合,源頭,或許同樣是小五。”
云知知的眉心緩緩蹙緊,擰成一個深刻的結。
關于姬樂所說,她其實早有猜測——殺死那些人的,是小五身上那“觸之即死”的能力,
但令她一直刻意回避的是——這個能力,小五自已是可以控制的!既然可以控制,那些人為何還會死?
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小五,想要他們死。
云知知抿緊了蒼白的嘴唇,沒有立刻開口反駁。
因為連她自已,都無法說服自已。
姬樂還在說,“云姑娘,你與小五相處日久,應當比旁人更清楚,小五身負詭異禁忌,常人觸之非死即傷!”
“但他的這種禁忌能力,是可以自控的!既然能自控,說明,殺死那些人……就是他刻意為之!”
云知知攥緊了自已的衣角。
乍聽這話,她是有些生氣的,她不允許別人惡意揣測小五!
但偏偏,她自已也是這樣猜測的!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發干,“姬樂,這一點兒我知道,但是,小五那時候年幼,分不清好壞,他不高興的時候,可能就會無差別的攻擊……殺死那些人,也許并非他的本意!”
姬樂道,“云姑娘,也許……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但是,我還是想提醒你……”
他頓了頓,沉重地道,“那個孩子,他本身的存在,就代表著極致的危險!他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天真無邪、全然無害。”
“云姑娘,你待他至誠。但……請務必,務必小心。”
“……嗯,我知道了。”云知知聽到自已干澀的聲音響起,“多謝你的提醒,姬樂。”
通話被草草結束。
傳音玉上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恢復成冰冷普通的玉簡模樣。
云知知卻依舊維持著通話時的姿勢,一動不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悄然升起,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身體的每一寸都感到僵硬、冰涼。
之前,她聽說“燕家和收養小五之人橫死”的時候,她就隱隱覺得有點兒奇怪。
再加上,當初,進她超市偷盜的那幾個人之事……小五明明有瞬移能力,是可以避開那幾人的,然而,小五卻莫名地跟著上了樓!
上樓后,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導致那幾人都死了?
雖說死有余辜,但小五故意殺人的嫌疑,真的很大!
這些問題,像沉睡的毒蛇,一直盤踞在她心底最隱蔽的角落。
她不敢細想,不愿深究,用“孩子還小”、“能力失控”、“情有可原”等理由一遍遍將它們覆蓋、掩埋。
而此刻,姬樂的一席話,如同驚雷,劈開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迫使她不得不直面小五的真實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