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壑靈宗。
演武場。
時近正午,熾烈的日光透過云層,灼烤著萬壑靈宗外門偌大的青石演武場。
汗水滴落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騰起細小的白煙。
駱秋陽正獨自在場地一角,反復演練一套基礎劍訣。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緊繃,每一劍刺出都帶著破空之聲,仿佛要將滿腹心事與對家族未來的憂慮,都傾注在這枯燥卻必要的錘煉之中。
忽然,他儲物戒里,傳來細微的靈氣波動。
他動作猛地一頓,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總感覺有什么不好的事將要發生!
他立刻收劍入鞘,快步走到演武場邊緣僻靜的樹蔭下,從儲物戒里取出玉符,激活。
“爹,是我,秋陽。宗內一切尚好,家里……”
話未說完。
玉符那頭便傳來一個急促到近乎變調的聲音,“秋陽!你出大事了!你爹……你爹他被邱管事帶人抓走了!”
“武叔?你……你說什么?”駱秋陽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底直沖頭頂,握劍的手猛地收緊,“邱管事?他憑什么抓我爹?到底怎么回事?”
武叔的聲音里透著絕望,“石頭!是為了你家那塊祖上傳下來的石頭!”
“他們不知從哪里得了確切消息,一口咬定你家有寶,逼著交出來!”
“你爹……你爹走之前,讓我一定告訴你:千萬不要回來!立刻、馬上離開萬壑靈宗,逃得越遠越好,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
“這次……這次怕是連萬壑靈宗的名頭,都鎮不住他們了!來勢洶洶啊!”
祖傳的石頭?
駱秋陽腦海中嗡的一聲,一片混亂。
他試圖理清頭緒,“石頭……他們怎么會知道?又為什么突然……”
“哎呀!我的小祖宗!” 武叔幾乎是在嘶吼,打斷了他的追問,“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聽你爹的,快走!我隱隱聽到風聲,他們……他們怕是要下死手!你們駱家……駱家可能……可能就只剩下你這一根獨苗了!逃!別回頭!”
“只剩下我……?” 駱秋陽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似乎在瞬間凍結。
傳音玉符的光芒驟然熄滅,聯系被單方面切斷,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武叔最后那句話,回蕩在耳邊。
他僵立在原地,烈日之下,竟感到刺骨的冰寒。
大腦一片空白,父親的叮囑、武叔的警告、家族可能面臨的慘狀……無數可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撕扯著他的理智。
回去?
怎么能不回去!
那是生他養他的家,那里有他至親的爹娘族人!無論敵人多么強大,無論回去意味著什么,他決不能坐視家人罹難而獨自偷生!
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駱秋陽猛地轉身,朝著宗門管事堂方向狂奔。
他要申請離宗,立刻動身返回黑石荒原!
然而,就在他快步穿過長廊時,幾名同門弟子的議論聲,夾雜著興奮與好奇,隨風飄入他的耳中。
“……聽說了嗎?青禹界來了一位可穿梭萬界的女掌柜,帶來了異世奇異之物……”
“對對!我還聽說,她此番前來,除了交易,似乎還在懸賞尋覓兩件特殊之物!”
“哪兩件?”
“一件,據說是內蘊一方微型星空的奇異石頭;另一件,則是個構造復雜的青銅多面體,具體模樣不清。程長老那里有……照片!不少人去看過了……”
內蘊星空的石頭?
這幾個關鍵字,如同閃電,劈開了駱秋陽渾噩的腦海!
他猛地停住腳步。
一個箭步沖到那幾名閑聊的弟子面前,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幾位師兄!你們剛才說的,內蘊星空的石頭……具體是什么樣子?那位女掌柜,有沒有更詳細的描述?”
“駱……駱師弟?”被他拉住的弟子嚇了一跳,看清是他,這才道,“描述?程長老那里有照片,非常清晰,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旁邊另一人接口,語氣中滿是羨慕,“可不是嘛!關鍵是懸賞的酬勞驚人——誰能提供那石頭,便能換取一件真正的靈器!知道靈器是什么概念嗎?”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令人瞠目的數字手勢,“昭天盟從女掌柜手里,以九千萬靈石的天價,拍下了那件靈器!這意味著,那塊石頭至少也是千萬級別!”
又有人感嘆,卻帶著理智的惋惜,“可是那石頭,哪會是那么好找的哦……”
駱秋陽已經聽不清他們后面又說了什么。
“內蘊星空的石頭……靈器……懸賞……”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組合,最終與父親鄭重交付給他的那樣東西,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星髓黑曜!
當年,父親將那石頭交給他時,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秋陽,此物名‘星髓黑曜’,乃我駱家祖傳之物,現在交到你手里!切記,不可輕易示人!”
他當時不明白,只覺得這石頭雖奇異美觀,卻感應不到絲毫靈氣波動,更像是一件華而不實的玩物。
出于對父親叮囑的遵從,他將其深深藏在儲物戒最底層,從未取出,甚至幾乎將其遺忘。
直到此刻!
原來,這看似“無用”的石頭,竟是能引動異界大能跨界尋訪、價值堪比靈器的至寶!
也正因為它是如此至寶,才為遠在黑石荒原、卑微求存的駱家,招來了滅頂之災!
九闕城的邱管事,定然是得到了風聲,才會如此急不可耐、不擇手段!
所以,父親才拼死傳訊,堅決不讓他回去!
父親早就明白,一旦他帶著石頭現身,不僅救不了家人,反而會讓自已也陷入萬劫不復之地,讓家族最后的希望徹底湮滅!
“所以……所以他們……”
駱秋陽渾身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驟然洞悉真相后的巨大悲憤與沉痛。
家族橫禍,根源竟在于自已身上這件秘而不宣的祖傳之物!
每一個親人的臉龐在他眼前閃過,武叔那絕望的警告如同重錘,一次次敲擊著他的心臟。
不!絕不能就此逃避!
就算回去是自投羅網,他也必須回去!
就算把石頭交出去,也要救回家人!
心念電轉間,所有的猶豫、恐懼都被一股決絕的力量壓下。
他轉身朝著管事堂的方向,再度狂去。
黑石荒原,必須回去!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