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我知道你是聰明人。”伊蓮心揚了揚下巴,“我要她在手術臺上‘大出血’。到時候情況危急,我會安排人誘導家屬簽字。要么,保小棄大;要么,就把子宮給我切了,讓她這輩子都別想再當女人!”
劉醫生看著那箱錢,喉嚨干澀,顫抖著手接了過來:“我知道怎么做。”
預產期那天晚上,天公不作美。
京市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電閃雷鳴,那雨下得跟漏了天似的,噼里啪啦砸在窗戶上,聽著就讓人心慌。
半夜兩點。
睡夢中的姜晚秋猛地驚醒,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身下一熱,羊水破了。
“小張!小張!”姜晚秋臉色慘白,死死抓著床單,強忍著那一波波襲來的劇痛,聲音都在抖。
保姆嚇得手忙腳亂,趕緊去喊睡在樓下的小張。
崔家派來的警衛員小張反應極快,披上雨衣就往外沖:“嫂子別怕!我這就去開車!”
趙文昌今晚在軍區有緊急任務,沒在家。
姜晚秋疼得冷汗直流,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別……別慌,把待產包拿上。”
然而,僅僅過了一分鐘,小張就渾身濕透地沖了回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嫂子!出事了!”小張咬著牙,眼珠子都紅了,“吉普車的四個車胎,全被人扎爆了!”
“什么?!”姜晚秋心頭一涼。
這絕對不是巧合!
外面的雨大得像瀑布,這種天氣,根本攔不到車。而這里離軍區醫院還有十幾公里的路。
腹部的墜痛感越來越強烈,宮縮已經只有幾分鐘一次了。
“去……去打電話……”姜晚秋焦急的說道,“叫救護車!給崔家打電話!”
電話打通了,崔母在那頭急得差點暈過去,立刻吼著讓人備車。
可暴雨導致路面積水嚴重,崔家的車在半路上就拋了錨,根本過不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姜晚秋躺在床上,疼得意識都有點模糊了。她甚至能感覺到孩子的頭正在往下墜。
就在這時——
“轟——轟——!!!”
一陣野獸般的引擎咆哮聲撕裂了雨幕,蓋過了雷聲。
兩道刺眼的大燈強光直接穿透了小洋樓的大門,一輛改裝得極其狂野的越野吉普車,像是一頭鋼鐵巨獸,也不管什么院子不院子,直接撞開了柵欄,“吱嘎”一聲漂移甩尾,穩穩地橫在了屋檐下。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樂蕓蕓穿著一身迷彩雨衣,腳蹬馬丁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沖進屋里大吼一聲:“晚秋姐!我來了!”
“小張!別愣著!抬人!”
樂蕓蕓和小張兩人合力,用被子把姜晚秋一裹,直接塞進了那輛越野車的后座。
“坐穩了!”
樂蕓蕓一腳油門踩到底,改裝過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車輪卷起半人高的泥水,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硬生生在積水的街道上殺出一條血路,朝著軍區總醫院狂奔而去。
車子一個甩尾在醫院大門口穩穩停住。
“醫生!快來人!產婦羊水破了!”樂蕓蕓跳下了車后就開始著急的嚷嚷了起來。
早就候在門口的劉醫生帶著幾個護士推著平車沖了出來,幾人七手八腳把姜晚秋抬上平車,推著就往產房跑。
到了產房門口,劉醫生猛地轉身,伸手一攔,臉色嚴肅得很:“產婦情況很不好,羊水流太多了,我們要立刻進行急救!家屬都在外面等著,誰也不許進!這是規定!”
沒辦法,樂蕓蕓只能作罷。
“和趙文昌他們聯系了么?”樂蕓蕓在走廊等候時問了一嘴旁邊的警衛員。
小張對著樂蕓蕓敬了一個軍禮后道:“報告,我已向軍區總部發了電報!”
樂蕓蕓點了點頭:“那就好。”
產房內,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姜晚秋躺在產床上,腹部的絞痛像一把把刀子在攪動。她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如紙,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劉醫生。
劉醫生背對著她,走到藥品柜前,迅速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熟練地用針管抽取里面的透明液體。
接著,他給旁邊的助手使了個眼色。
那個小護士也是知情的,嚇得手有點抖,但還是過來按住了姜晚秋的胳膊。
劉醫生拿著針管走過來,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寒光:“姜同志,你現在宮縮無力,我給你打一針催產素,打了就好了。”
姜晚秋忍著劇痛,視線聚焦在那只針管上。
上一世,她為了求子,久病成醫,獨自一人在房間里翻爛了多少醫書。
催產素不是這個顏色的!
而且那藥瓶剛才那一晃眼,分明寫著一串復雜的化學名,那是會導致嚴重凝血障礙的禁藥!
“滾開!”
姜晚秋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將大夫推開:“這不是催產素!你想給我打什么?我要換醫生!叫你們院長來!”
劉醫生心里一驚,沒想到這女人居然懂行。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只能硬來了。
“產婦痛糊涂了,神志不清!快,按住她!”劉醫生不再偽裝,面目猙獰地撲上來,“我是為了救你!給我老實點!”
“救命——!殺人啦——!”
姜晚秋拼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揮起手臂,狠狠砸向旁邊放著手術器械的托盤。
“嘩啦——!!!”
不銹鋼托盤連帶著上面的剪刀、鑷子、還有那幾個玻璃藥瓶,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
同一時間,軍區大院。
嚴肅的秘密談話室里,趙文昌心神不寧,右眼皮狂跳。
外面暴雨如注,突然,自己的警衛員不顧紀律,將外面攔著他的哨兵強行推開,沖進來道:“團長!嫂子出事了!家里電話打來說車胎被扎了,嫂子難產送去醫院了!”
“蹭”的一下,趙文昌猛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直接被帶翻。
“今天的談話……”對面的領導剛要開口。
“談個屁!”
趙文昌轉身就跑,他在雨中狂奔,跳上一輛軍用吉普。
轟鳴聲炸響,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軍區大門。
一路上,紅燈在他眼里全是擺設。
一個,兩個,三個……他連闖了八個紅燈!
到了醫院門口,電動伸縮門已經關了一半。趙文昌根本沒踩剎車,方向盤一打,吉普車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哐當”一聲巨響,硬生生把不銹鋼的大門撞得變形彈開!
門衛大爺嚇得剛端起的茶杯都摔了,只見一道高大的黑影跳下車,帶著一身寒氣和雨水,大步流星沖進了急診樓。
三樓產房外。
樂蕓蕓正趴在門縫上聽動靜,聽到里面的喊叫聲和玻璃碎裂聲,急得要把門拆了。
“開門!快開門!你們在里面干什么!”樂蕓蕓拼命拍門。
門口的護士死死擋著:“干什么!產婦神志不清亂摔東西,你們別添亂!”
“放屁!她剛才進去之前還好好的!”
“讓開!”
一聲暴喝突然在眾人身后響起。
趙文昌渾身濕透的出現在了不遠處。
樂蕓蕓一看是趙文昌,立馬雙眼發亮的對著人說道:“唉,你來的正好,你幫我和這些人……”
她這話還沒說完,趙文昌就幾步走了過來,抬起穿著軍靴的腳,用了十成的力氣,狠狠一腳踹在了產房大門上。
“砰——!!!”
一聲巨響,門鎖直接崩斷,兩扇門板重重地撞在墻上,彈了回來。
屋內的景象讓樂蕓蕓倒抽一口涼氣,隨后大聲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只見那個劉醫生正整個人壓在姜晚秋身上,手里舉著針管,而姜晚秋滿臉是淚和汗,正在絕望地掙扎。
“找死!”
趙文昌怒吼一聲,兩三步沖上前,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劉醫生的后脖領子。
劉醫生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瞬間雙腳離地,還沒等他叫出聲,就被趙文昌單手提著,狠狠地摜在了墻壁上!
“咚!”
劉醫生被砸得五臟六腑都在震顫,手里的針管飛了出去,整個人順著墻根滑下來,被摔的眼冒金星,半天緩不過勁來。
“你動她一下試試?!”
趙文昌雙目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要不是顧忌著還在產床上的媳婦,這一拳下去,劉醫生的腦袋都能開花。
“文昌……”姜晚秋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快!接手!”
崔家動用關系請來的婦產科真正的專家團隊終于趕到了。
幾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帶著專業的醫護人員沖進產房,一看這情形,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把這個敗類控制起來!”領頭的專家看了一眼地上的針管和藥瓶,臉色鐵青。
兩名隨后趕來的警衛員二話不說,上前就反剪了劉醫生的胳膊,押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角落。
“產婦情緒波動太大,立刻準備手術!”專家迅速來到床邊,握住姜晚秋的手,“姑娘,別怕,我們來了,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趙文昌被護士推到了簾子外面,他死死攥著拳頭,靠在墻上,渾身都在輕微顫抖。
樂蕓蕓在趙文昌旁邊也急得團團轉,又想探頭看一眼簾子后面,又不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血腥味逐漸在小小的產室里彌漫開來。
終于——
“哇——!!!”
一聲極其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像是一道陽光,瞬間穿透了漫長的黑夜和暴雨,響徹了整個產房。
趙文昌身子猛地一僵,猛地抬頭。
沒過多久,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恭喜趙團長!是個大胖小子!八斤八兩!母子平安,大人也沒事,就是累睡著了!”
聽到“母子平安”四個字,趙文昌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梁,終于松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角落里,劉醫生面如死灰,看著那孩子,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都不用等到派出所,還沒出醫院大門,他就哆哆嗦嗦地全招了:“別……別打我,我說,我全都說!是伊蓮心!是她給了我機票和錢,讓我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