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覺得委屈若是陸銘章不對她這樣專意和溫柔,或許她還不會覺得委屈。
可他對她的態(tài)度,讓她產(chǎn)生一種他此生只她一人的感覺。
是以,當她從母親那里得知那些舊事,一開始她被巨大的驚奇給攫住了所有的心神,后來才慢慢回轉(zhuǎn)不對味。
他那樣一個機警之人,必是早認出了她,直到她走投無路之時才出手。
這也正是她憤怒的原因。
在她一聲接一聲地逼問下,他靜默在那里,將她抱住,那樣大的力道。
天光徹底暗下來,暗藍的天上現(xiàn)出幾點微星。
他牽引著她走到旁邊的山石處,進入一處僻靜的山塢,山塢內(nèi)部不大,石壁沁著夜間的涼意,空氣里浮動著泥土與青草的濕潤氣息。
她的后背剛剛貼上微涼而粗糙的石壁,他的吻就落了下來,起初只是輕淺的,試探般的觸碰,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意味,隨即,那吻便深深沉了下去,一點點攫取她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舍地退離。
他們的呼吸糾纏著,胸腔像是經(jīng)歷過一場大的爭吵,不平地起伏著,心跳聲在寂靜中急速地跳動。
他用親密的撫慰代替了一觸即發(fā),可能兩敗俱傷的激烈爭執(zhí)。
戴纓清楚,要么她選擇放下,不再深究,要么繼續(xù)捏住他的這一錯處,在他往后的人生道路上讓他不好過。
傷他的同時,也傷自己。
她想了想,終是舍不得傷他,也不想和自己過不去,畢竟她的初衷是好好地活下去。
她一直認為,老天爺讓她再活一次,是一種恩賜,在擺脫謝家后,她一心想的是把日子過得開開心心,才不枉重活。
這個對她來說很重要。
她同時也知道,親吻停下的一瞬,是他在等她的態(tài)度,于是,在他微微喘息之時,她選擇了回應他,當她將雙唇吻上他堅毅而微涼的下巴之時,她感受到他渾身一顫。
是開心,是難以抑制的悸動,緊接著,他不再克制,輕輕將她托起,放到山塢間那方平整的小石桌上。
白天元載說,賠不是、賠笑臉,那不過是成年人間表面的客氣,他們自有另一套方式,更沉靜,也更深入,直抵心扉的歉意與和解。
因為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只有讓她感受到他心跳的力度,還有他的血液為她攀升的溫度,以及他的全然投入,才能讓她知曉,他有多愛她,多怕失去她。
衣衫不經(jīng)意間松軟下來,領(lǐng)口滑到肩側(cè)。
他俯身靠近,將她輕輕攏在身前,隨后讓她徐徐仰躺下去,石桌的微涼襯著他身上的暖意,交織成一陣輕輕的顫栗。
戴纓雙手掩住臉,覺著羞怯,有一瞬間想要起身逃離,卻被陸銘章止住,他的聲音低得幾乎陌生:“我們在這里說說話……”
“一會兒若是有人來,可怎么辦?”戴纓稍稍側(cè)起身,她那如云高堆的烏發(fā)已是半散半墜,一臉的羞情。
陸銘章戲謔道:“若是有人來,更好了。”
戴纓怔了怔,睜大眼睛,她從未想過,平日里溫文持重,一派端方的他,內(nèi)里竟藏著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那并非放肆,而是內(nèi)里透著邪氣。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卻覺得這份陌生反而貼合她心底某種隱約的期待。
清輝的月光灑落下來,從石隙間穿過,是一道朦朧的光束,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山塢里響起風吹過草葉的細響,間或夾雜一絲壓抑的,輕柔的呼吸。
陸銘章覺著不夠,他要的不僅僅是那一瞬間的歡愉,他渴望的是更長久的溫暖。
讓他的心和她的心貼到一處。
他將她的一條腿放下,讓她的一只腳踩在他的心口,用軟底繡鞋踩踏著,都不必她用手去感知他的心跳,而是用腳尖碾著。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腳,一點點地俯下身,俯到她的耳邊,他的話語進入到她耳廓的深處。
“阿纓,你生我的氣可以,哪怕打我撒氣也可以,只是莫要長久氣下去。”
戴纓調(diào)整著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話音連續(xù),卻仍帶著顫音:“為什么?”
陸銘章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中又混合了一絲喘息:“氣大傷身。”
戴纓抿嘴一笑,既然他這般低下身段地討好,她便也受用一回,他壓向她,她抵著他,是拉鋸也是吸引。
“妾身心里有氣,傷了心,也要把爺?shù)男暮莺莸夭纫徊龋惨獋粋殴健!?br/>她將腳下的力量加重,柔軟的鞋底磨著他胸口的肌膚,陸銘章為了讓她踩得過癮,更泄憤,將身子壓得更低,把心奉上,于是,她的腳在他的心口踩得越發(fā)緊實。
夜色更濃了,山塢里的溫度比外面還要高,石壁上附著了一層細小的水珠。
這時,一個丫鬟從內(nèi)院走出,四顧看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廚房已備好了飯菜,家主和夫人皆回了,只是不見他二人的身影,于是出來找人,問一問要不要擺飯。
天色未黑之前,夫人一直坐在湖池邊賞魚,于是她抬腳往湖池邊走去,想在那邊轉(zhuǎn)看一番能否尋到人。
誰知剛行了幾步,走到通往湖池的岔口,一個人影橫了出來。
這人不聲不響,像是鬼魅一般,憑空出現(xiàn)。
丫鬟唬得往后連退兩步,抬眼去看,認出是人而不是鬼后,緩緩放下心。
那人嘴角帶著溫和的淺笑,看著她,這樣一副親和的態(tài)度,卻叫她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戰(zhàn)。
家主的這位護衛(wèi)總給人一種難以捉摸,深不可測的感覺。
正在她思索之際,他啟口道:“做什么去?”
“婢子找夫人和家主,問一問可要上飯。”
長安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上飯了,去罷。”
這位護衛(wèi)是家主的親隨,既然他說可以,她也就應聲退了去,往廚房張羅擺飯。
待丫鬟退去后,長安再次無聲地隱入暗影中。
陸銘章給戴纓系好衣衫,打算將她抱起,戴纓卻揮開他的胳膊,跳到地上,揚起下巴,走出洞外,留陸銘章獨自一人在山塢。
長安隱在一樹影之下,見戴家娘子精神抖擻地從山塢出來,過了片刻才見自家阿郎走出山塢。
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是佳人和恩客,只是佳人是阿郎,而戴家娘子是恩客,他家阿郎成了被吃干抹凈的那個。
歸雁正在屋里擺飯,聽見腳步聲響進屋,抬眼去看,正是她家娘子回了,只見其面上拂著光,雙腮透著自然的紅暈,精神同白天完全不一樣。
她作為主子的貼身丫鬟,又是自小伺候的跟前人,對于娘子的異樣,一眼就能看出,白天,娘子一整個人都是低落落的。
如今能影響到娘子情緒的除了阿郎沒別人。
怎的這會兒面色就好了起來,雙眸晶亮,隱有水色,精神也好,歸雁心里這么想著,將目光落到她的發(fā)式上。
她記得娘子今早盤得不是這個發(fā)式,正在思忖間,家主進了屋,于是心里的疑問有了答案。
用飯間,陸銘章往戴纓面上看了一眼,有些猜不準她的態(tài)度,不知她到底在生氣還是沒生氣。
剛才兩人契合得那樣好,她又很是受用的模樣,誰知完事后,他將她的衣衫剛一系好,打算抱她下地,她卻將他揮開,活像一個給了賞錢的恩客,瀟灑地走了。
就在這時,戴纓開口了:“爺要喝些果子酒么?”
陸銘章看向她,見她面上帶著自然的紅暈,且嘴角含笑,于是趕緊接話:“今日這一桌菜色不錯,勞夫人取來一壺,要冰浸過的。”
戴纓睨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門首下,吩咐院里的丫鬟,取一壺冰鎮(zhèn)過的果子酒。
沒有片刻,丫鬟執(zhí)了一壺冰鎮(zhèn)的果子酒送到屋內(nèi),然后退了出去。
戴纓一手拂衣一手執(zhí)壺,替陸銘章倒了一盞,再給自己倒了一盞,兩人舉杯共飲。
陸銘章借機問道:“那鋪子當真準備轉(zhuǎn)了?”
戴纓一面替陸銘章布了幾樣菜饌,一面點頭道:“妾身打算將鋪子轉(zhuǎn)讓后,接下來的時間多陪陪娘親。”
戴纓說罷,卻不見陸銘章有回音,抬眼去看,卻發(fā)現(xiàn)他低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戴纓問道,“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陸銘章沉吟片刻,說道:“我只是擔心你們走得太近,反而對她不好。”
戴纓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她和陸銘章遲早要離開羅扶的,離開羅扶還沒什么,關(guān)鍵是陸銘章會于北境起勢,那就意味著同羅扶徹底對立。
若她同母親來往過于頻繁,陸銘章?lián)脑谒麄冸x開后,元昊察覺到楊三娘和她之間的母女關(guān)系。
楊三娘受元載庇護,只要同戴纓的這一層關(guān)系不被發(fā)現(xiàn),她就絕對安全。
陸銘章在元載的郡王府為幕僚一事,元昊是知情的,并且在元昊看來,陸銘章的幕僚身份不過是一層掩護,他真正效力的是自己。
是以,哪怕陸銘章離開羅扶于北境起勢,元載這個郡王也不會受到半點影響。
而受他庇護,養(yǎng)于私宅的楊三娘就更不會有事。
畢竟元載的風流性,元昊這個大哥再清楚不過,知道他不僅在府里圈養(yǎng)姣美姬妾,在外面還養(yǎng)了不少女子。
那些個女子組在一起,只怕比他這個皇帝的后宮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楊三娘只是元載眾多女人的其中之一,只要元載不出事,他的那些個女人就不會有事。
若楊三娘同戴纓扯上關(guān)系就不同了,一旦引起元昊的注意,她們的這層關(guān)系根本經(jīng)不起細察。
屆時,就怕元載也護不住楊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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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我們在這里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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