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謝璟川出事,謝家上下便被一層愁云籠罩,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沉甸甸的陰霾。
謝璟禮所受的打擊尤甚。
縱使他早已對談書儀失望透頂,卻也從未想過,那個生養自己的母親,竟能狠到這般地步。
謝璟川被推進手術室,又轉送進ICU監護,他心像壓了塊巨石,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幾日,蘇洛菲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和謝老夫人。
縱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可她瞧著謝璟禮日漸憔悴的模樣,便知曉這場風波于他而言,是何等錐心刺骨的煎熬——一邊是生死未卜的親弟弟,一邊是心狠手辣的生母,內心應該是最難受的。
中午,
謝璟禮回了家,卻沒有半分睡意,徑直扎進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
蘇洛菲從公司開完會回來,推開門便瞧見他坐在書桌后,眼底布滿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烏青,那副疲憊不堪的模樣,讓她心疼得厲害。
她端著一杯溫好的牛奶,放輕腳步走進書房,將杯子擱在他手邊:
“還不睡?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謝璟禮聞聲抬眸,嗓音沙啞得厲害:“回來了。”
“把牛奶喝了,去睡會兒。”蘇洛菲的語氣里,摻了幾分嬌嗔的軟意。
謝璟禮端起杯子抿了兩口,眉頭微蹙:“喝不慣,你喝吧。”
“你喝剩下的,才輪得到我?”
蘇洛菲彎唇輕笑,眼底漾著幾分戲謔。
謝璟禮低笑一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拉得坐在了自己腿上,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曖昧:
“那……喂你喝?”
蘇洛菲的笑意更濃,故意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怎么喂?用嘴巴嗎?”
“確定?”謝璟禮挑眉,仰頭飲了一口牛奶,含在口中,便俯身朝她湊去。
蘇洛菲卻驀地紅了臉,偏頭躲開,小聲嘟囔:“不喝了。”
謝璟禮也不勉強,將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
“去睡會兒吧,工作哪有忙完的時候,等養足了精神再做也不遲。”
蘇洛菲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輕聲勸道。
謝璟禮瞥了眼桌上厚厚的文件,語氣執拗:“等處理完這些再說,你先去休息。”
蘇洛菲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早知道,就該在牛奶里給你加粒安眠藥。”
她說著,從他腿上站起身,佯作慍怒地瞪了他一眼:
“謝璟禮,你多大的人了,心里沒數?你要是敢把身體熬垮了,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話音落,她拿起空杯子,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蘇洛菲回臥室洗完澡,剛掀開被子準備躺下,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謝璟禮走了進來,俯身落在她臉頰上一個清淺的吻,嗓音帶著倦意:“我來睡了。”
蘇洛菲抬眸看他,指尖輕輕蹭了蹭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笑嗔道:“胡子也刮刮,再這么下去,真要成大叔了。”
謝璟禮低笑一聲,眼底的疲憊散了幾分:“好。”
二十分鐘后,他裹著浴袍出來,發梢還滴著水。
床上的蘇洛菲沒睡,正蜷在床頭刷著手機。
瞧見他清清爽爽的模樣,她彎著眼調侃:“嘖,瞬間年輕好幾歲,讓我心生蕩漾。”
謝璟禮走過去,隨手將擦頭發的毛巾放進洗手間,目光落在她臉上:“在等我?”
“嗯,在等你。”
蘇洛菲點點頭,指尖點著手機屏幕,“我媽說,明天想過去醫院看看你弟弟。”
“不用過來,”謝璟禮頓了頓,聲音沉了些,
“他現在還在ICU,不方便探視。”
說著,他轉身又走出臥室,片刻后拿著一瓶水回來。
蘇洛菲已經點開了語音,對著手機柔聲道:【媽,等璟川轉出ICU了你再過來吧。】
消息剛發過去,蘇母的回復就跳了出來:【好】。
謝璟禮躺上床,長臂一伸就將她攬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菲菲,這幾天辛苦你了。”
“可不是嘛,”
蘇洛菲順勢窩進他懷里,手臂環住他的腰,小聲嘀咕,
“換作別人,早就跑了。你看我,又漂亮又能干,還這么通情達理,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謝璟禮悶笑出聲,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順著她的話補充:“還年輕,又聰慧。”
自己夸自己倒沒什么,被他這么一接話,蘇洛菲的臉頰瞬間泛起熱意,連耳根都燙了。
她往他懷里鉆了鉆,悶聲道:“別夸了別夸了,夸得我臉都發燙了。”
謝璟禮低笑,溫熱的手指輕輕撫過她泛紅的臉頰,語氣溫柔得不像話:“睡吧。”
蘇洛菲“嗯”了一聲,往他懷里又縮了縮,很快就伴著他平穩的呼吸聲,沉沉睡去。
謝璟禮這一覺足足睡了三個多小時,醒來時,身側早已空了。
蘇洛菲不知何時起了床,此刻正坐在書房里,對著電腦有條不紊地處理工作。
他摸過床頭的手機,屏幕上躺著一通未接來電,是謝書記打來的。
他隨手回撥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
“璟禮,晚上就別往醫院跑了,先把手里的工作處理完。”
謝書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穩溫和,
“奕辰說了,璟川轉出ICU之后,才是最關鍵的階段。”
謝璟禮應聲:“好,我知道了。”
“我明天要去外省考察,得一個星期才能回來。”
謝書記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囑托,
“璟川那邊,就辛苦你多費心了。你奶奶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醫院的事,你多跑跑。”
“您放心,這邊有我。”謝璟禮沉聲應下,他最近本就沒什么行程安排,會一直在京城。
兩人又細細交代了幾句,這才掛斷電話。
謝璟禮擱下手機,起身走向書房。
蘇洛菲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他,眉眼柔和:“睡好了嗎?”
“嗯。”謝璟禮走到她辦公桌旁,單手插兜,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要回老宅一趟,要一起嗎?”
蘇洛菲點點頭,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最后幾個字:“好,等我十分鐘。”
“不急。”謝璟禮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書房,徑直走向陽臺。
他摸出煙盒,點燃一支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方才那份被安穩睡意壓下去的沉重與煩躁,此刻盡數翻涌上來,讓那雙平日里溫潤的眼眸,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直到煙蒂燃盡,燙到了指尖,他才回過神來,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轉身回了客廳。
恰好這時,蘇洛菲也從書房走了出來。
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里,摻了幾分煙草味,卻什么也沒問,只是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輕聲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