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從臥室出來,跟傭人簡單交待幾句,便徑直離開了謝璟川的莊園。
此時的謝璟川剛服過藥,或許是藥效作祟,又或許是方才一番爭執耗盡了心神,沒片刻便沉沉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林瑤回到家時,Seven剛吃完晚飯,小家伙雀躍著要撲過來,被她及時抬手制止:“寶貝,媽媽先洗澡換衣服再抱你。”
Seven乖巧點頭,仰著小臉追問:“好呀媽媽,你見到爸爸了嗎?”
“見到了。”林瑤淡淡應著。
“那我什么時候能去看他呀?”小家伙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得等你爸爸病好才行。”林瑤說完,便快步上了樓,徑直走進浴室。
洗去一身疲憊與塵埃后,她拿著換下來的衣物走向洗衣房,卻發現陽臺上晾曬他的衣物,而且烘干機也有,于是將其收了下來,熨燙整齊放進了衣帽間里。
下樓時,Seven正乖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餐廳里的飯菜也已盡數端上桌。
林瑤坐下用餐,順手點開手機工作群,逐條翻閱著未讀信息。
就在這時,盛弈辰發來一條私信:【謝璟川的體溫得隨時監測,別讓他燒太久,免得拖成肺炎。】
林瑤指尖一頓,回了句:【我不在他那邊,你直接跟那邊傭人說吧。】
那邊很快回復:【好。】
林瑤吃完晚飯,給Seven讀完睡前故事,便帶著一身乏累睡下了——原本還想著處理些工作,可大病初愈實在扛不住,好像還沒有恢復。
第二天清晨,林瑤剛從睡夢中醒來,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身旁的Seven也被動靜驚擾,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
他摸索著拿起手機劃開接聽,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喂?”
“林小姐,您在嗎?”話筒里傳來一道略顯生疏的女聲。
Seven湊過來,把手機往她手里遞了遞:“媽媽,找你的呀。”
林瑤接過手機瞥了眼來電號碼,應聲:“你好,我在。”
是謝璟川家的傭人,語氣帶著幾分焦急:
“林小姐,謝先生現在發燒了,而且說什么都不配合吃藥,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林瑤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語氣冷硬:“不配合就灌,總不能讓他一直燒著。”
傭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說,愣了愣才連忙補充:
“林小姐,您看要不要過來一趟?謝先生這會燒得挺高的,臉色也不好。”
“我又不是醫生,過去也只是讓他吃藥而已。”林瑤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可話音剛落,話筒里就傳來一陣破銅鑼似的劇烈咳嗽聲,嘶啞又急促,聽著比昨天嚴重了不少。
傭人偷偷瞄了眼床上眼眸緊閉、眉頭緊蹙的謝璟川,聲音放得更輕:“可謝先生現在處于昏睡狀態,藥根本灌不進去,還時不時夢囈,嘴里好像總念叨著什么……”
林瑤沉默了幾秒,掀開被子下床:“知道了,你們先試把他喊醒吧,讓他喝藥。”
這時,Seven已經在育兒嫂的幫忙下穿好了小衣服,正踮著腳尖看她,眼里滿是好奇。
二十分鐘后,林瑤下樓走進餐廳,Seven正坐在兒童餐椅上乖乖吃早餐,看見她立刻眼睛一亮:“媽媽,吃早餐!”
林瑤在他身邊坐下,拿起餐具隨口說道:“嗯,媽媽等會兒還要出去一趟,你在家跟琴姨玩。”
“是去看爸爸嗎?”Seven嘴里塞著小面包,含糊不清地追問。
林瑤夾菜的手頓了頓,輕輕點頭。
小家伙立刻擺了擺手,一臉抗拒:“那你去吧,我不去!我怕打針!”
林瑤被他認真的小模樣逗笑,揉了揉他的頭頂:“好,不帶你去。”
再次來到謝璟川的莊園,只不過這次是傭人開的門,臉上滿是為難:
“林小姐,實在沒人敢給謝總灌藥,他現在一直昏昏沉沉的,根本叫不醒。”
“喊醒,他不醒我也沒辦法。”林瑤邁步往里走,語氣干脆,
“實在不行,扇醒也可以。”
傭人聞言干笑一聲,連忙跟上:“這……我們可不敢……”
“沒什么不敢的,關鍵時刻這是救他的命。”林瑤頭也不回地抬步上樓。
推開臥室門,
床上的男人眉頭緊緊蹙著,臉色潮紅,呼吸略顯急促,嘴里還斷斷續續地夢囈著。
“奶奶……媽媽好像很討厭我……”
“媽媽,為什么討厭我呀?”
兩句話輕飄飄傳入耳中,卻像細針似的扎了林瑤一下。
她站在床邊,看著他痛苦又脆弱的模樣,心底忽然涌起一陣莫名的心疼——心疼那個小時候得不到母愛的、被厭惡謝璟川。
她緩緩蹲下身子,聲音放柔了幾分:“謝璟川~”
喊了好幾聲,他依舊沉浸在夢魘里,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瑤伸出手,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重復道:“謝璟川,醒醒~”
頓了頓,她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小時候的事,不是你的錯。”
不知喊了多少遍,謝璟川的睫毛才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平日里深邃銳利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汽,帶著剛睡醒的迷茫:“……是夢嗎?”
林瑤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他泛紅的臉頰:“這樣還像夢嗎?”
“有點疼。”謝璟川的嘴角勉強扯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疼就對了,坐起來喝藥。”林瑤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幾分溫和。
謝璟川聞言,掙扎著想要坐起,動作卻有些吃力。
林瑤見狀,隨手拿過床頭的枕頭墊在他身后。
剛靠穩,他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臉頰、脖頸都泛起不正常的紅,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
林瑤將備好的退燒藥遞給他:“先把這個吃了。”
謝璟川接過藥片,沒多想便塞進嘴里,林瑤立刻遞上水。
他咽下藥片,喝了兩口溫水,她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剛剛說夢話了。”
謝璟川喝水的動作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嘴硬道:“我從來不講夢話。”
林瑤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樣子,忍不住撇了嘴角,沒戳破——就像醉酒的人永遠不承認自已醉了一樣。
她又拿出一瓶咳嗽糖漿,擰開蓋子問道:“你昨天沒喝咳嗽藥?”
“你沒喂我。”謝璟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糖漿上,語氣十分確定。
他記得清楚,昨天她往他嘴里塞的,只有膠囊。
“你傻子嘛,咳嗽不知道自已喝。”林瑤嗔了他一句,手腕微微用力,倒出小半杯糖漿。
謝璟川輕輕咳了一聲,眼神直直地看著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把你都弄丟了,我能不傻嗎?”
林瑤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接話,只是將倒好的糖漿遞到他面前。
“喝完藥,你該挪窩了。”
謝璟川皺著眉,仰頭將甜得發膩的糖漿一飲而盡,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
“挪去哪?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