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東方昊一拳砸在案幾上,堅硬的青玉桌面頓時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他臉色陰沉似水,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腦海中飛速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親衛的通報聲:“家主,南宮家族家主南宮向天大人求見!”
東方昊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請他進來!”
很快,一身州牧官袍的南宮向天快步走入書房,這位執掌青州政務上百年的老者,此刻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淡定,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憂慮。
“東方兄!”
南宮向天拱手,聲音急促,“朝廷的旨意,還有中州傳來的消息……你都知道了?”
東方昊沉重地點了點頭,指了指案幾上的密旨和留影石:“剛收到不久,南宮兄,此事……你怎么看?”
南宮向天深吸一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苦笑道:“怎么看?老夫現在心亂如麻!
牧長青此子……簡直是個怪物!不,是災星!他這次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剛剛通過秘密渠道確認了,消息基本屬實,紫薇神君肉身確實被毀,僅剩元神逃遁。
大皇子趙嗣玄形神俱滅;天道宗主姬天通重傷敗逃;牧長青和洛無雙等人重傷遁走,下落不明,洛無雙疑似生機斷絕……”
每說一句,南宮向天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如今朝廷震怒,陛下這是要斷牧長青根基,逼其現身,同時殺雞儆猴,震懾天下!我們青州,被推到風口浪尖了!”
東方昊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的旨意,是讓我調兵包圍青山府,控制牧長青的師門親友。南宮兄,你覺得……這命令,我們該如何執行?”
南宮向天目光閃爍,看著東方昊:“東方兄心中已有計較了吧?此事,難啊!”
他嘆息一聲:“若真去圍剿,擒拿楊虎、王子君那些人,便是與牧長青結下死仇。
以此子如今的實力和那記仇的性子,未來若不死,我兩家必遭報復!
想想他當初為了鷹嘴山神,是如何對待玄風和宇文化龍的!那可是不死不休!”
東方昊點頭:“這正是我顧慮之處。可若違抗圣旨,朝廷那邊……陛下正在氣頭上,張云祿那老狐貍也虎視眈眈,正愁沒機會對我們這些地方世家下手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無奈。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良久,南宮向天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緩緩開口:“東方兄,我倒有個想法,或許能兩全。”
東方昊精神一振:“南宮兄請講!”
南宮向天壓低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朝廷的旨意,我們自然不能明著違抗。但……執行的方式,卻可以靈活變通。”
“你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提前給青山府那邊……透個風。”
南宮向天意味深長地說道,“讓楊虎、王子君他們知道消息,趕緊撤離青山府,躲藏起來。然后我們再‘奉命’去圍剿,撲個空,或者只抓到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這樣,既對朝廷有了交代,顯示我們執行了命令,又避免了與牧長青結下死仇。”
東方昊聞言,眉頭緊皺:“這辦法……倒是可行,但有幾個問題。
第一,如何確保消息能安全送到楊虎他們手中,而不被朝廷的眼線察覺?第二,楊虎他們若是不愿撤離呢?
青山府是牧長青經營多年的根基,楊虎那老家伙的性格你也知道,倔強剛烈,未必肯輕易放棄。
第三,即便他們撤離了,朝廷若追問起來,我們如何解釋他們能提前得到消息逃走?懷疑到我們頭上怎么辦?”
南宮向天捋了捋胡須,沉吟道:“第一個問題,我們可以通過絕對可靠的秘密渠道,比如……讓淺月和雅兒這兩丫頭去?
她們與牧長青有舊,而且之前一直站在牧長青那邊,由她們暗中傳遞消息,或許可行。
即便將來事發,也可以推說是小輩私自行為,與我們無關。”
“至于楊虎他們不愿撤離……”南宮向天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我們就只能……佯攻了。”
“佯攻?”
“對!”南宮向天點頭,“大軍壓境,圍而不攻,或者只進行小規模、低烈度的沖突,做做樣子。
同時不斷向朝廷匯報,就說青山府抵抗激烈,楊虎等人依托城防和陣法負隅頑抗,我軍正在穩步推進,但需要時間。”
他繼續道:“我們拖延時間,等待變數,牧長青如今重傷遁走,但未必就死了。
若他能及時趕到,我們便可以‘不敵’為名義,順勢收兵,向朝廷請罪,說牧長青實力太強,我們損失慘重,無力攻克。
朝廷即便怪罪也不要好說什么,畢竟牧長青連紫薇神君都打爆了。”
“若牧長青一直不來……”南宮向天嘆息一聲:“那就說明他可能真的兇多吉少,或者顧不上這里了。
屆時,我們再根據情況決定是否真的動手,但至少,我們拖延了時間,給了楊虎他們機會,也算仁至義盡了。
將來即便牧長青沒死,回來問責,我們也有話說——我們給了機會,是你們自己不走的,而且我們也沒有真正下死手。”
東方昊聽完,久久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顯然在仔細權衡這個方案的利弊。
良久,他緩緩開口:“南宮兄此計,確實是在當前兩難局面下,最穩妥的選擇了。
既能應對朝廷,又能最大限度避免與牧長青結下死仇。但是……”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南宮向天:“這里面的風險依然不小。第一,消息傳遞的風險,第二,佯攻被朝廷看穿的風險。
第三,拖延時間太久,朝廷失去耐心,直接派欽差或者調其他州兵馬過來的風險。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牧長青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我們無法預測他下一步會做什么。
萬一他根本不領情,或者認為我們圍困青山府本身就是敵對行為,將來依舊報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