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人敢上前。無論是大周皇族殘部,還是其他宗門幸存的弟子,都被剛才接連的逆轉嚇破了膽。
趙嗣玄形神俱滅,姬天通重傷遁逃,紫薇神君只剩元神倉皇逃命……眼前這個抱著愛人尸體悲鳴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同樣油盡燈枯,但誰敢保證他沒有最后同歸于盡的手段?
更何況,那頭恐怖的上古兇獸無支祁,雖然重傷,卻還活著!
“吼……”
一聲低沉、虛弱,卻帶著焦急的吼聲從旁邊傳來。
牧長青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無支祁正艱難地爬過來。
它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焦黑的傷口和星辰之力留下的裂痕,本命水丹光芒極其微弱,氣息萎靡,三只眼睛卻死死盯著牧長青懷中的洛無雙,眼中充滿了人性化的悲傷與急切。
它伸出巨爪,輕輕碰了碰洛無雙垂落的手,又抬頭看向牧長青,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祖……地……祖……地……”
它的靈智似乎因為重傷和焦急而有些混亂,只能反復重復著這兩個字。
“祖地?”牧長青猛地一怔,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洛神族祖地!
那個在洛河河底深處的神秘宮殿!那個與洛無雙極其相似的神秘女子!那個讓無支祁守護萬年的地方!
無雙曾經說過,水靈族的先祖是上古洛神,掌管洛水河。
她重傷后想要回的,也是洛河祖地!
那個神秘女子曾讓他帶洛無雙去見她!還說“故土猶在,靜待歸期”!
難道——祖地有辦法救無雙?!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他絕望的腦海,瞬間點燃了他幾乎熄滅的希望!
“對!祖地!洛神族祖地!那里一定有辦法!無雙是洛神血脈,祖地是她的根!那里一定有能救她的東西!”
牧長青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光芒,他緊緊抱住洛無雙,仿佛抱住了整個世界最后的希望。
“無支祁!你能帶我們去祖地嗎?現在!立刻!”牧長青急聲問道,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勢而顫抖。
無支祁低吼點頭,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為傷勢太重,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它連續大戰,先是對抗徐天,又被紫薇神君重創,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連維持飛行都困難。
牧長青見狀,心念電轉。
無支祁狀態太差,自己也是重傷垂死,必須盡快趕路,不能耽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和深入骨髓的疲憊,神識溝通腰間靈獸袋,同時催動九劫蠱罐。
“陰陽蛟,出來!”
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從靈獸袋中射出,落在地上,迅速變大!
那是一條身長十余丈、通體覆蓋著黑白鱗片的奇異蛟龍!
它背生雙翼,一黑一白,身上散發著金丹境界的妖氣,正是牧長青早年用化龍水意外培養出的靈蛇蠱進化而成的陰陽蛟!
雖然只是金丹境界,但陰陽蛟擁有罕見的陰陽雙屬性,飛行速度不慢,更重要的是,它體型足夠承載數人!
“變大!載我們去洛河!”牧長青命令道。
陰陽蛟低吟一聲,身軀再度膨脹,化作二十余丈長,乖巧地伏低身軀。
牧長青小心翼翼地將洛無雙衰老的身軀抱在懷中,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瓷器。
他腳步踉蹌地走到陰陽蛟旁邊,艱難地爬了上去,將洛無雙安放在相對平坦的蛟背中部,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
然后,他看向重傷的無支祁,又看了看遠處嵌在巖壁中、氣息微弱如游絲的二毛,以及深坑里奄奄一息的黑龍。
“都進來!”牧長青祭出神農壺,壺口對準它們。
無支祁低吼一聲,沒有抗拒,化作一道藍光沒入壺中。
它需要療傷,而神農壺內的空間和生機,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牧長青又強提精神,操控神農壺將二毛和黑龍也收了進去。二毛傷勢極重,黑龍更是幾乎被打殘,都需要緊急救治。
做完這一切,牧長青感覺自己最后一點力氣都快被抽干了,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無雙還在等著他!祖地是最后的希望!
“陰陽蛟,走!以最快速度,去洛河!去你感應到水靈之氣最濃郁、最古老的河段!”牧長青趴在蛟背上,緊緊抱著洛無雙,對陰陽蛟下達了命令。
“昂——!”
陰陽蛟發出一聲龍吟,黑白雙翼猛然展開,用力一振!
狂風驟起,飛沙走石!
陰陽蛟載著牧長青和洛無雙,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流光,沖天而起,向著洛河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金丹修士的遁光,甚至接近元嬰初期!
牧長青回頭看了一眼下方滿目瘡痍的戰場,那片曾經爆發了驚天大戰、埋葬了無數強者、也奪走了他最愛之人生機的土地,在他眼中迅速縮小、遠去。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懷中那張蒼老而安詳的容顏上,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自責,以及一絲不肯熄滅的、瘋狂的希望。
“無雙,堅持住……我們回祖地……我一定……一定會救活你……”
他低聲呢喃,將臉埋在她灰白的發間,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陰陽蛟撕裂長空,穿過云層,將連綿的群山和破碎的大地拋在身后。
風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與沉重。
牧長青緊緊抱著洛無雙,感受著她冰冷的身軀,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快!再快一點!
洛河,祖地,神秘女子……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他一定要找到救活無雙的方法!
哪怕逆轉生死,哪怕踏破輪回!
陰陽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股決絕的意志,長吟一聲,體內陰陽之力瘋狂運轉,速度竟然再次提升,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虛影,劃破天際,向著那條浩蕩萬里的中州第一大河——洛河,義無反顧地飛去。
那一點點的希望在遠方。
而悲痛與執念,此刻如同烙印深深刻在牧長青的靈魂深處,仿佛是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落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