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她快步走到馬車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個巨大的紙箱,仿佛那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寶貝。
“是呀,媽媽,爸爸買的大電視!”李安安從紙箱后面探出小腦袋,一臉驕傲地宣布,好像這電視是她親自買回來的一樣。
院門里,聞聲走出來的安娜和王秀蘭也湊了過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印著奇怪圖案和文字的箱子,充滿了這個時代特有的、對新奇事物的好奇與敬畏。
“這么大個?”安娜繞著紙箱走了一圈,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她那雙沉靜的綠色眼眸里也泛起了層層波瀾。
王秀蘭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小聲地問:“哥,這得花不少錢吧?”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隔壁院子。
“啥事兒啊這么熱鬧?”柳寡婦人未到聲先至,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從自家院里走了出來,身后還跟著她的兒子李棟梁。
當她看到李建業家馬車上那個龐然大物時,也是愣了一下。
“建業回來啦,這是……從城里拉了啥好東西?”
李棟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紙箱側面畫的那個方方正正的屏幕圖案,他倒吸一口涼氣,結結巴巴地開口:“建、建業哥,這……這是電視機?”
“對!”李建業笑著點點頭。
“哎呀我的老天爺!”柳寡婦一拍大腿,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了,她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馬車前,那眼神比艾莎她們還要火熱,“真是電視機啊?那豈不是說,以后……以后也能在你家看電視了?”
那語氣里的期待,簡直要滿溢出來。
李建業被她這副模樣給逗樂了,大手一揮:“那當然了,裝好了你就天天過來看,管夠!”
“哎呦,那可太好了,太好了!”柳寡婦高興得直搓手,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但隨即,她又壓低了聲音,湊過來關切地問:“建業啊,這玩意兒金貴著呢,不便宜吧?你這……可別亂花錢。”
“沒事兒,不貴,一點閑錢。”李建業擺擺手,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
“別說這些了,先給它裝上看看效果再說!”
他拍了拍李棟梁的肩膀:“棟梁,你也先別瞅了,辛苦一趟,把馬車給隊里還回去。”
“好嘞,建業哥!”李棟梁回過神來,立刻應聲。
說干就干,李建業把那個沉甸甸的紙箱子從馬車上搬了下來。
李棟梁趕著馬車去了。
李建業則領著一大群娘子軍和兩個小娃娃,浩浩蕩蕩地搬著電視機進了自家院子。
李建業家的院子在整個團結屯都是頭一份的敞亮氣派,青磚鋪地,干凈整潔,下雨天也絕不沾泥,正對著院門的幾間大瓦房,藍磚墻體,玻璃窗戶又大又明亮,在陽光下閃著光。
李建業把電視機搬進了堂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張靠墻的八仙桌上。
然后找來剪刀,劃開紙箱,露出了里的電視機真容。
黑色的外殼,锃光瓦亮,前面是一個凸出來的玻璃屏幕,旁邊還有幾個旋鈕,對于這個年代的人來說,這東西簡直就像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一樣,充滿了科技感。
“哇——”李安安和李守業兩個小家伙發出一聲驚嘆。
安娜和艾莎也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著電視機光滑的外殼。
李建業沒空欣賞眾人的驚嘆,他擼起袖子就開始擺弄起來,這玩意兒對他來說不復雜,最麻煩的一步,其實是安裝那個接收信號的天線。
他把電源插頭插進墻上的插座,然后按下了電視機上的一個開關。
“嗡——”的一聲輕響,屋里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緊接著,屏幕亮了。
但上面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人影,而是一片不斷跳躍的黑白雪花,還伴隨著“沙沙沙”的噪音。
“咦?怎么是這個?”李安安奇怪地問。
“別急,還沒弄好呢。”李建業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從院子的墻角找來一根長長的竹竿,然后拿出那個魚骨頭一樣的天線,用鐵絲把它牢牢地綁在了竹竿頂端。
他把天線另一頭的信號線接在電視機后面,然后對兩個孩子說:“安安,守業,你們倆在這兒盯著屏幕,我上房頂把天線架起來。”
他特意囑咐道:“要是屏幕上出來人了,或者不閃雪花了,就立馬和我說一聲,聽見沒?”
“聽見了!”兩兄妹異口同聲地回答,小臉繃得緊緊的,仿佛接到了什么無比重要的任務,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那個雪花屏。
李建業扛著竹竿就出了門,三兩下爬上了自家房頂。
他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竹竿固定好,然后開始慢慢地旋轉天線的方向。
他每轉動一點角度,就停下來,探出頭朝著院子下面大聲問一句:“有沒?”
屋里的李安安和李守業就立刻扯著嗓子回應:“沒有!”
“現在呢?有沒?”
“沒有——!”
“有了沒?”
“還是沒有——!”
這“有沒”和“沒有”的問答,在李家小院上空來來回回響了好幾遍,院子里站著的艾莎、安娜和柳寡婦,也都跟著緊張起來,一會兒看看屋里,一會兒又仰頭看看房頂上的李建業。
就在柳寡婦都覺得脖子有點酸的時候,屋里突然爆發出了一聲尖叫。
“有了!有了!爸爸!有畫面了!”
是李安安的聲音,那聲音里充滿了巨大的驚喜,她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從屋里沖了出來,在院子里又蹦又跳,仰著小臉對著房頂上的李建業拼命揮手。
“爸爸!快下來,有畫面了,快下來一起看呀!”
房頂上的李建業聽到閨女的喊聲,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總算是弄好了!
“行!就擱那兒別動了!”他高聲回應了一句,然后小心地把竹竿徹底固定好,這才手腳麻利地從房頂上爬了下來。
剛一落地,李安安就端著一盆水跑了過來,仰著小臉,獻寶似的遞給他:“爸爸,洗手洗臉!”
李建業心里一暖,接過盆,掬起一捧清涼的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把剛才爬上爬下沾的灰土都洗了個干凈。
他擦干手,彎腰一把將寶貝閨女抱了起來,在她紅撲撲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走,咱們看電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