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沉睡在黃土之上的骸骨仿佛活了過來,鑲嵌在蛇頭之上的碧色蛇晶石驟然亮起。
骨蛇脫離之時,沈棠才發現,它身下還壓著累累白骨,一條條骨蛇隨著碧睛骨蛇盤旋而起。
濃重的血煞之氣,從塔底噴薄而出。
每一條骨蛇都張開了森然骨口,朝著陣中人極速攻去。
仿佛要將人嚼碎了,吸干了。
“不對……”沈棠凝眉,“中州學府怎會設置這種兇陣?”
中州學府,修真圣地,自開府以來,供奉的是人教仙尊,傳的是三清道法之長。
怎會容許學府之中,存有這樣血煞之氣濃郁的兇陣?
同為旁觀者的賀遠山望著下方的陣法也是嘆了一口氣。
連沈棠這樣的外州修士都知道,他們這些掌院又怎會不清楚。
但……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
賀遠山聲音有些疲憊,“薛掌院原是喋血門遺孤。”
喋血門曾經是九州大陸有名的陰修,轉修傀儡血煞一道,為修真界所不容。
后來喋血門因自身功法出了問題,全體弟子走火入魔,互相殘殺,死的死,殘的殘。
還沒等到任何宗門的討伐,就自我了斷了。
師尊念在稚子無辜就收容了薛望川,這些年他也確實一心向善,除了那一次……
賀遠山不愿再說,“他這一生也只布下過這一個兇陣,又是為了保護通天石,所以師尊并未反對。”
沈棠聽得出這其中定有隱情,但這不在她考量之內,這不是她今日和傅漆玄前來的目的。
薛望川身為掌院,有些手段,不論任何修士遇到這樣的兇陣都相當棘手。
薛望川引動骨蛇發動攻擊之前,給了亓炎真人最后一個機會 ,畢竟這陣法啟動一次對他自身消耗也是極大的。
“亓炎真人,你若是現在解開朱門領域放我同修出來,我可饒你不死。”
“不死?”亓炎真人哼笑一聲,“你居然以為我還是活著的?”
他的心,早就死了,死在了冰天雪地,死在了昆侖山巔。
若非有重生禁術吊著,他早就與行尸走肉沒有差別。
“那就別怪老夫手下不留情!”
薛望川心一橫,將同僚生死置之度外,引動骨蛇群,向陣中二人發動攻擊。
有捍衛,就要有犧牲。
總之學院的至寶通天石絕不能在他手上丟了。
領頭的骨蛇,直奔黑衣男人而去。
可那些骨蛇在靠近黑衣男人時,卻不約而同的停滯了。
碧色的蛇睛不斷閃爍著,仿佛是在掙扎。
“這是怎么回事?”
薛望川發現這骨蛇居然有些不受他控制。
莫非這男人身懷什么異法?
不然也不會這樣明目張膽,直闖中州學府。
薛望川再次催動了骨哨,這陣法與他靈脈相連,不可能不聽他的話才對。
可骨哨的響動,也只是讓其余的小骨蛇扭動了幾下,為首的骨蛇依舊沒有什么反應。
“不用白費力氣了,薛掌院。”
黑衣男人溫聲道,“讓我來告訴你,這是怎么回事可好?”
男人黑色的斗篷下,探出一只戴著銀絲手套的手來,他的手掌落在了碧睛骨蛇巨大的頭顱之上。
青色的微芒漾開,從頭到尾將骨蛇包裹。
他摸了摸蛇頭骨,舉動溫和,甚至算得上親昵。
薛望川大駭,這不可能,萬骨蛇屠陣只服從于他的骨哨,若有異樣,除非是……
“時間久了,薛掌院好像忘了,你的骨哨是從哪里來的。”
男人摘下銀絲手套,露出一只骨相極好的手。
那手終年不見天日,病態的白皙,卻有著完美的骨節線條,不完美的是……
他只有四根手指,食指的位置,空缺著。
整根斷指的殘端早已長合,比周圍更深的肉色仿佛一張老舊的皮革,和其它四根手指格格不入。
男人盯著薛望川手里精致的骨哨,“怎么樣,我的指骨好用嗎?”
薛望川身子篩糠一樣顫抖著,手里的骨哨從掌心滑落,紊亂的靈力讓陣中的碧睛骨蛇掙脫了束縛。
蛇頭動了動,居然偏頭蹭了一下男人的頭,卻不經意的將他頭頂的兜帽蹭落。
兜帽落下,芳華立現。
那張儒雅清逸的臉映入薛望川眼簾,與他的一位故人如此相似。
如果那位故人還活著,薛望川按照輩分,應當叫她一聲小姑。
傅漆玄的目光冷沉,按照尊卑,他會稱他一聲柳護法。
柳銀環眉眼帶著如沐春風的笑意,對上薛望川惶恐的眸子,咧開唇笑起來。
“薛掌院,看來你已經想起來了,需要我叫你一聲表哥嗎?”
“你個孽畜!”薛望川見到這張臉,氣急敗壞。
“區區妖物,也敢與我攀親?!”
往昔回憶如漲潮之水,將薛望川圍困,吞沒。
“也好,我也不想這樣稱呼你,你應該更喜歡我稱你一聲殺父仇人。”
柳銀環慢條斯理的戴上銀絲手套,偏眸看向薛望川。
“名門正派的皮披久了,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是誰?”
柳銀環也不再遮掩,散出身上翻涌的魔力。
瞎唱的眼眸中跳動著病態又癲狂的興奮。
“沒關系啊,我會讓你全都想起來的。”
“你……你居然墮魔了……”
薛望川不敢相信,他明明親手砍了他,他應該是這萬骨蛇屠陣中的一條才對。
柳銀環他是怎么活過來的?
“是啊,上蒼憐我,你不死,我怎能滅。”
柳銀環掌心打出一道魔力,將落在地上的骨哨吸入掌心。
所有的骨蛇盤旋匯聚在他左右,為他所驅使。
“薛望川,你拿命來。”
柳銀環一聲令下,骨蛇如漫天的箭雨,朝著名為薛望川的靶子刺下。
“啊!”
薛望川的四肢,被數不盡的骨蛇撕咬,剎那間血肉模糊。
鮮血順著皸裂的縫隙,滲入地面,成為整個兇陣的養料,它們咬的更兇,更狠。
賀遠山看不下去,且不說他被沈棠綁著,就算沈棠松開了他,他也不是那魔修的對手。
他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沈棠。
“沈棠!你還要作壁上觀到什么時候?你要眼睜睜看著薛掌院被剝皮拆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