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傅漆玄追著冰燼第一次離開魔界,跟丟了冰燼后,傅漆玄在人界失落的徘徊,漫無目的游蕩。
他已經(jīng)盡量在躲避不合人接觸,但還是被幾個修士攔住了去路。
廝殺不可避免,那也是傅漆玄頭一遭領(lǐng)教“詛咒之環(huán)”的反噬之力。
兜帽下的他魔力失控,連人形都難以維持。
幾個修士修為不算高,但仗著人多,很快將傅漆玄生擒。
在他身上打下符咒封印,挑斷他腳筋。
但也是正是因為修為不高,他們不識魔種,只認定他不凡,看著他露在外面的尾巴稀有。
打算送去七寶閣,找專人鑒定,也好買個好價錢。
“看那樣子,有沒有可能是鮫人?”
“他有腿啊,難道他是龍族?”
“別鬧了,龍族哪有這么弱,沒準(zhǔn)是個雜種哈哈!”
幾人囂張的笑起來,“我看他長得挺嫩,當(dāng)爐鼎的話,估計會有人搶著要。”
“會嗎?他看起來還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呢,怪可憐的。”
“你不懂,就是孩子才要呢!”男人嘻嘻邪笑了兩聲,繼續(xù)道。
“而且這種東西也就看著小,真實年紀(jì)估計比你我都大。可憐什么,他這種異類,任何一個修士遇見他都會除了他。”
這些修士的嘲弄聲,比身上的傷口更痛。
異類……
他也只是想找父親,只是想找一個他的同類。
傅漆玄沒有惡意傷害過任何一個人,但不論是爐鼎,剝皮抽筋,還是做成丹藥,對他來說都是死路一條。
都說否極泰來,或許是傅漆玄的霉運走到了極致,他的運氣終于開始轉(zhuǎn)彎。
那幫修士,遇到了自己的死對頭。
兩隊人馬一言不合,直接拔劍。
傅漆玄知道這是自己逃生的機會,可當(dāng)他想要掙脫鎖鏈的時候,詛咒之環(huán)反噬的疼痛再次讓他全身都痛到痙攣。
仿佛一千只毒蜂豎起毒針,一齊蟄向他。
那一刻,他垂下了掙扎的手。
他逃生的欲望逐漸沒有那么強烈了,宛如即將被燒干的蠟燭。
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
娘親不要他了,爹也扔下他不知所蹤。
他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為了孤獨的延長無盡的痛苦嗎?
至少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以后也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算了,死也許才是真的解脫。
傅漆玄認命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結(jié)束命運的戲弄。
那群白衣飄飄,眼神中卻盡是貪婪的修士們,誰贏了都無所謂,反正等著他的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直到,他聽見了鎖鏈嘩啦嘩啦的響動聲。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雙小手。
白白胖胖的,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剪的很圓潤。
小手里正拿著一根很細很細東西,在他籠子外面的鎖孔里攪動。
傅漆玄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個穿著天藍色兜帽的人族小女孩兒,六七歲的年紀(jì),開鎖的手法卻很純熟。
感受到了傅漆玄的視線,小女孩撅了下嘴唇。
“噓,別出聲,我這就放你出來。”
小女孩說著,打開了鎖,拉開籠子門的時候,眼神還一個勁兒的朝著遠處的戰(zhàn)圈張望。
“趁著他們在打架,你快點兒逃吧。”
天陰沉沉的,悶著著一場大雨,但小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卻那么亮。
“我走不了了。”
傅漆玄看向自己的腿,為了不讓他逃跑,他的腳筋已經(jīng)被挑斷了,上面還貼著遏制恢復(fù)的符咒。
“你……”
戰(zhàn)局中忽然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看那邊有個小賊!”
“抓住它!沒準(zhǔn)是那魔物的同類!”
修士們立刻派出一個人來,朝著籠子這邊飛了過來。
“遭了,被發(fā)現(xiàn)了!”
沈棠是偷偷下山的,也沒帶什么防身的東西,她很果斷的扔下一道煙塵四起的小障眼法,然后把傅漆玄從籠子里撈出來。
“跟我走。”
不會御劍,沒有華麗的術(shù)法。
沈棠把傅漆玄扛麻袋似的,直接扛在她的小肩膀上,在樹林里狂奔。
她個子沒有那么高,扛著他的時候,傅漆玄的龍尾還拖在地上。
沈棠也沒工夫顧那么多,撿起他尾巴尖纏在自己的腰間。
“很重,你拖著我也跑不遠。”
傅漆玄抬頭,眼看那修士就要追上他們。
“沒事,再重的我也扛過。”
沈棠安葬自己父母的時候,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扛的。
而且沈棠對這片地形很熟悉,她有信心甩掉身后的人。
“為什么要救我。”
傅漆玄不明白,他和她明明素不相識。
而且她還是人族,是和他勢不兩立的人族修士。
沈棠的回答很出乎他的意料。
“因為你沒做錯事情。”
沈棠氣息有些不穩(wěn),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我看見了……你還救了從樹上掉下來的小鳥……可他們見面就對你出手…這……這不對。”
“沒做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傅漆玄的聲音很涼,像剛飄進臘月的雪。
冷的沈棠打了個哆嗦,但她很不同意他的說法,“師尊說了,存在即合理。”
沈棠正說著,后方的那個修士追的煩了,忽然拔劍朝著沈棠的后背刺過來。
沈棠面朝著前跑,根本躲閃不及,這一擊不出意外的話,會擊碎她的肩胛骨,要她半條命。
傅漆玄還有話想問她,總不能讓她受重傷。
于是,他忍著劇痛,在空中凝結(jié)出他魔生中的第一根玄冰刺。
漆黑詭異的冰錐憑空而現(xiàn),朝著身后窮追不舍的那個修士刺去。
剎那間,玄冰疾馳而去,在那修士腦門上洞穿了一個茶碗大的血窟窿。
那修士連一聲痛苦的呻吟都沒來得及留下,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而傅漆玄,也因為反噬,陷入了昏迷。
直到絲絲涼意滲入他的唇間,他才勉強的找回了一點知覺。
他睜開眼,看到女孩正用一根小麥桿兒給他喂水。
他躺在溪流邊,近處有一座小竹樓,遠處是一片梯田,瓦藍的天映在溪水里,偶爾略過幾只白鴿的影。
四周泛著濕漉漉的水汽,儼然是雨過天晴的樣子。
女孩見他醒了,雙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