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膽大,就不怕本王真的殺了你?”
戚承勉抬眸凝視著她,綿綿卻從他眼里看到了欣賞之意。
看來他開始信任自己了。
“昭纓當然怕死,但昭纓也相信,王爺不會濫殺無辜。”
綿綿直視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戚承勉有些錯愕地看著她,隨即自嘲地笑了。
“你倒是像你娘,看來阿凝說得對,你確實不像你那個小人爹。”
“王爺和我娘認識?”
綿綿好奇地看著他。
“我曾在你外祖手下當了三年兵,你娘自幼長在軍營里,我自然認識。”
戚承勉動了動身體,冼平連忙給他換一套新的被褥。
在冼平忙前忙后時,戚承勉一直沒有開口。
綿綿和許仁自討無趣,坐在一旁等著。
良久,戚承勉又讓冼平將地龍的火稍微減弱一些。
冼平熱出一身汗,聽見他的話,頓時瞪大了雙眸。
“王爺,您是覺得熱了?!”
戚承勉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說廢話二字。
冼平激動得熱淚盈眶,忙不迭去吩咐。
屋內又一次只剩下他們三人。
戚承勉率先沒耐下性子。
“許老爺子可是想到解毒的法子了?”
許仁哼了一聲。
綿綿幫忙解釋:“王爺現在的身體很虛弱,加上王爺這些年憂思郁結,毒素侵蝕太久,想解毒需要先調理身體。”
許仁又哼了一聲,以示認同。
戚承勉垂眸,感受著逐漸回暖的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許是跟綿綿說的那般,他本質上就是個懦夫。
他害怕解毒后,依舊沒有辦法站起來。
害怕自己這輩子,都只能是一個廢人。
相比癱瘓在家里,他更希望中毒身亡。
至少世人知道,他是在戰場上中毒死的,而不是癱在家里等死。
“王爺,我在外祖的手札曾經看過一句話,他說,活著,才有希望,我想,這句話你應該聽說過?”
戚承勉指尖微顫。
他仿佛看到那個戰場上魁梧的身影。
那是他年少時的榜樣。
那年北境滴水成冰,燕北一路南下,兇猛至極。
可當時朝局動蕩,補給延遲,他們只能殺了戰馬補充軍糧。
他是第一次在戰場上看見死人,餓得他前胸貼后背。
前有豺狼,卻無后路可退。
國公爺將那碗腥到令人作嘔的馬血灌入他嘴里,怒斥他。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若你連這點東西都忍受不了,你就不配當老子的兵!”
他瞬間清醒過來。
眼前那魁梧的身影,再一次變回那膽大包天的小豆丁。
他笑著笑著,眼眶便有些發熱。
深吸一口氣,他終于做了決定。
“有勞許老爺子了。”
許仁生氣地又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戚承勉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綿綿。
他說什么?
綿綿輕輕推了推師父,笑道:“師父,別生氣了,你看,這不就勸好了?”
“他但凡早一點聽話,為師用得著這么丟人?”
他還生氣上次被趕出去的事情。
戚承勉深知是自己的錯,放軟了聲音。
“許老爺子對不起,是我這個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好歹,您就原諒我吧!”
“哼!看在我小徒兒的份上!你要記住,是因為我徒兒種的靈藥好,才會讓你有被治愈的可能!”
許仁小胡子都吹直了,惱火地瞪著他。
“是,小子記住了!”
戚承勉知道他是嘴硬心軟,頓時笑意更深了。
他看向綿綿,眼里的警惕盡除。
“我那侄兒是不是來了?”
他問道。
綿綿有些驚訝,遲疑地點了點頭。
他居然知道戚玉衡也來了,真神奇。
仿佛知道她感到好奇,戚承勉竟也耐心地解釋:“我府上的事,我自然是知曉的,只是以前不想管罷了。”
“那王爺可能不知道,這次太子留在京城,是故意為之。”
綿綿曾收到戚玉衡回信,他是特意留在京城,等著范文斌動手。
這一點,戚承勉倒是不知道。
但戚承勉沒想到,眼前這個丫頭,竟然與太子這么熟。
“太子竟然會告訴你?”
“大概是因為我要盯著我爹~”
綿綿十分耿直地回答。
戚承勉一愣,隨即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倒是有幾分你大舅舅的鐵面無私!”
綿綿一聽他夸贊自己像舅舅,頓時支棱起來。
她是林府的血脈,自然是像極了林府的舅舅們!
她才不像宋家那些人,通敵叛國,禍害朝綱!
“你幫我喊他進來吧,明日我們再來看病。”
戚承勉收斂了笑意,板正著臉說道。
許仁和綿綿師徒退出了房間。
而此時,戚玉衡卻是侯在院子里。
綿綿剛出門,便與庭院里的人對上了視線。
戚玉衡眉眼帶笑,在寒冬中帶著暖意。
“太子哥哥,王爺有請。”
戚玉衡抬腳走上前,綿綿這才看見,他懷里竟然還捧著一件月牙白的披風。
他蹲下給她系上披風,也不知他抱著披風站在那里多久了,披到她身上時還帶著淡淡的沉香味。
很暖和。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勸服皇叔。”
戚玉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當他得知綿綿救了一個靖王府的叛徒,他就迫不及待地前來靖王府。
他總覺得,綿綿給他送信,定是有法子勸服他的皇叔。
綿綿眼里帶著笑意,露出唇邊的小梨渦。
“那是因為靖王爺心里還有天下,他只是過不去那道坎。”
一代戰王,一夜之間變成一個站不起來的廢人。
身邊卻連一個能說話,能示弱的人都沒有。
他自己跨不過去。
她只是挖開他的傷疤,強行將他的懦弱掰開。
這一點,別說他身邊的人了,即便當即陛下來了,也不敢對他這么做。
不管怎么說,戚玉衡還是很感激她。
甚至覺得,早知如此,不如早點帶她過來。
不過如果當初是帶著她一起過來,恐怕也會一起被攆出去吧?
戚玉衡失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這才推開房門進去。
戚承勉就坐在床上,黑暗籠罩著他。
戚玉衡看向桌子上的燭臺,上前拿過燭臺,朝著床榻走去。
“皇叔,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