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的神情,戚玉衡不由得揚眉。
“怎么了?”
“太子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別無他選只能妥協,在這個過程中犧牲的人,待你掌權后,你會替他們討回公道嗎?”
她仰著頭,兜帽早已掉落,露出那雙好看的眼眸,緊緊盯著他。
也許是她的目光過于真切,戚玉衡不由得認真起來。
他沉思了許久,綿綿也只是安靜地等著。
良久,就在忍冬以為,戚玉衡不會回答時,他突然開口了。
“我會盡我所能。”
他沒有經歷過那個時候,在假設的基礎上,無法保證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能保證自己只要有辦法,就一定會竭盡所能,給百姓一個公道。
綿綿逐漸紅了眼眶,垂下頭,聲音悶悶地嗯了一聲。
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多愁善感,但他想,大約是小姑娘外祖家沒人了,父親又不靠譜。
最近經歷太多,沒什么安全感吧。
戚玉衡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有再多言。
“快天亮了,趕緊回去吧,別讓武安侯起疑心,今晚跟著的人我都會下禁令,不會有人知道你跟著的。”
凡涉及范文斌的事,他都不想被對方知道綿綿參與其中。
“嗯,太子哥哥小心些。”
她再次抬起頭,眼里多了一絲笑意。
告別了太子,忍冬抱著自家主子回了汀眠苑。
忍冬知道主子有點秘密,但今天晚上她倒是察覺主子這個秘密不簡單。
只是主子沒提,她也不敢問。
接下來胡篤行是如何利用何敏誠的,綿綿倒是沒有在意。
她最近很忙,又要上學,又要到濟世堂學醫。
偶爾還要抽出點時間,照顧后院的那些花草。
就這么過去大半個月,蘇明媚終于能下床了。
綿綿從太學回來,抬眼便看見蘇明媚坐在前院的石凳上,似乎在休養。
大半個月沒見她,整個人消瘦得不像話。
綿綿看著她,計算時日,她應該還在坐小月子才是,竟然大中午跑出來曬夏日太陽。
就在她覺得奇怪的時候,蘇明媚突然轉頭朝著她望了過來。
笑顏大約是擔心她埋怨小姐,下意識擋在小姐面前。
蘇明媚扯出笑容,僵硬又牽強。
“有看見青兒嗎?”
許是太久沒說話,她的聲音里帶著些嘶啞。
“沒有,我家小姐很忙,每日都要去上太學和濟世堂,青兒小姐是您的女兒,我們哪里知道。”
笑顏警惕地回答她。
“是嗎……”
蘇明媚挪開視線,向來柔情似水的眼里如同一潭死水,毫無聲息。
綿綿當然是知道宋青沅去哪里了。
最近戴立姚得罪了左相,很多兵部尚書做的事,都交給了宋景陽和其他幾個書吏負責。
宋老夫人正春風得意,不是今日去這家的賞花宴,就是明日去那家的品茶宴。
宋青沅作為孫女,陪同宋老夫人去參加那些宴席,大半個月以來,從未去看望過這個母親。
更令人心寒的是宋青沅知道李嬤嬤在折磨蘇明媚,卻從未向宋老夫人求情。
綿綿的視線落在涼亭旁的花草上。
它們爭先恐后地告訴綿綿,是李嬤嬤強行拖蘇明媚出來曬太陽的。
美其名曰,需要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綿綿抬頭看向烈日,一時間沒有說話。
夏末秋初,正午時分正值炎熱干燥之時。
太學都取消了午課了,李嬤嬤倒好,拖一個元氣大傷的女子出來暴曬。
回到汀眠苑,百合給她倒了一杯茶。
綿綿看著茶杯里的水,突然開口。
“百合,去給前院的夫人送水和傘,就說是小姐吩咐的,如果她問起宋青沅,你就實話告訴她。”
百合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她們這些府中的下人,自然知道李嬤嬤在磋磨蘇明媚。
百合明面上是宋景陽的人,更是非常清楚宋青沅的行蹤。
只是百合不明白,就連親生女兒都不管的人,小姐為何要去幫忙?
但她很清楚,這不是自己該問的。
百合轉身出去,笑顏來伺候綿綿睡午覺。
她一邊給綿綿梳頭,一邊低聲問道:“小姐這是打算給宋青沅拉仇恨?”
綿綿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蘇明媚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死。
當初師父來救人,但孩子沒能留下,其實是在她的計劃之中。
她前世跟在繼母身邊二十年,別的不清楚,卻對繼母和渣爹的性格很了解。
他們都是利益至上,睚眥必報的人。
在蘇明媚眼里,綿綿這個繼女是她最討厭的女人生的女兒。
她恨不得綿綿死。
可偏生在她最艱難的時候,親生女兒都沒管她,綿綿卻對她動了惻忍之心。
這就讓她更痛恨宋家其他人。
甚至于,她很可能會后悔當初背叛她的父親。
果然,百合將傘拿到前院時,剛好李嬤嬤回來。
看見她拿著傘和水壺,不由得瞇起眼睛。
“這是小姐吩咐奴婢拿來的,李嬤嬤應該沒意見吧?”
百合笑道。
蘇明媚聽見她的話,不由得指尖微顫,抬眸看向她。
“青兒?”
“夫人說笑了,奴婢是汀眠苑的人,自然是說綿綿小姐了,青兒小姐陪同老夫人參加品茶宴,并不在府中。”
百合說著話,便將東西放下,抬頭看向一旁的李嬤嬤。
“李嬤嬤來了,夫人是不是該回房了?這太陽挺大的,我們小姐說一直曬著對她恢復不好。”
當然,這話自家小姐并沒有說。
但她也大概明白小姐想做什么。
既然代表老夫人的李嬤嬤在這里,她自然要替小姐推波助瀾一番。
蘇明媚一直死氣沉沉的臉上終于有了神色,她重復問道:“青兒,一直陪著老夫人?”
“老夫人最疼愛青兒小姐了,最近老夫人忙著參加宴席,都是青兒小姐陪同的呢!”
說罷,百合這才離開前院。
李嬤嬤不著痕跡地蹙眉,她總覺得百合這死丫頭的話有別的意思。
蘇明媚的視線挪到李嬤嬤身上,神色間多了幾分怨懟。
“不知李嬤嬤何時才愿意讓我回房里?就不怕我死在這里,宋家連死兩個兒媳婦,被人說宋景陽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