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軒視線落在他身上,不接話也不反對。
看得御史心里發慌。
胡懟懟胡三省再次出列。
“嚴大人莫不是覺得三司會審很簡單?動不動就三司會審?”
嚴御史一噎。
“臣以為,此事很簡單,只需確認武安侯夫人是否有孕,她自己定然知道孩子他爹是誰,根本用不著審問!”
說白了,胡三省就是要讓武安侯丟人。
只要蘇明媚有腦子,寧愿承認不貞,也不會承認欺君之罪。
蘇明媚被禁軍帶回時,早已從慌張變得鎮定。
進入大殿時,看見父親不在列,更是心都死了。
他們都打算放棄她。
她攥緊雙手,跪在大殿之上。
還隱約能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紅腫未消。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鄙夷,有可憐,更有譏諷。
“蘇明媚,你是要自己招供,還是要太醫來給你號脈?”
戚承軒冷著臉問道。
蘇明媚把心一橫,跪地叩首。
他們不是要放棄她嗎?
那就一起?。?/p>
“回陛下,臣婦早在嫁給武安侯之前就懷有身孕,父親嫌棄孩子父親出身低,與武安侯商議,若他娶了臣婦,將孩子視為己出,便給其安排朝職!”
負責新馬政的一眾官員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
“誰知他剛上任就嫌棄臣婦,要臣婦將孩子拿掉,臣婦不從,他便拳打腳踢,還將臣婦送出城去!陛下,孩子是無辜的啊!求陛下替臣婦做主!”
她聲音悲戚,將一切說成了都是蘇興懷與宋景陽的問題。
胡三省冷哼一聲,又問道:“既如此,宋夫人說說,這孩子爹到底是誰?”
“尚書府里的一個小廝,已經被我爹處理掉了?!?/p>
蘇明媚說得理直氣壯。
一個賣身到府里做工的小廝,攀上了尚書府的庶出小姐。
無親屬報案,被打殺了也無人知曉。
無憑無據,空口說話,陛下更不會為了這些去處置主導新馬政的官員。
戚承軒沉了臉,來自帝王的威壓,讓朝堂上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左相,朕將新馬政交予你,你倒是做得好啊?!?/p>
左相范文斌出列拱手道:“臣惶恐,蘇大人與武安侯在新馬政一事上盡心盡力,臣的奏折上早已列明其功勞!”
“此時正在新馬政最重要的時期,此等后宅陰私,只因與欺君之罪相關,才會鬧到朝堂上,臣以為,應以社稷為重,責令其為新馬政效勞,功過相抵!”
說白了,現在是騎虎難下。
新馬政關乎大周未來十年兵馬布局,不可能為了一個后宅婦人葬送。
左相一黨立馬附議。
戚承軒沉默了許久,神色中多了幾分笑意。
“左相所言極是,如此,新馬政一事,想來左相也很有自信,朕就等著好消息了?!?/p>
范文斌心中有些不安,便聽見戚承軒開口。
“戶部,朕看著批復銀兩的奏折就不必再批了,相信左相也有了解決的法子?!?/p>
戶部尚書一聽,頓時大喜。
陛下親口說省下一大筆錢,太好了!
“臣遵旨!”
范文斌吃了啞巴虧,下朝后便直奔兵部尚書府。
“老爺,左相來了!”
大門小廝匆匆進府,身后的左相連通報都沒等,直接跟著闖進來。
“下官,參見……?。 ?/p>
范文斌沒等他行禮,上前一腳就踹了過去!
一旁的杜蓉急忙上前去攙扶蘇興懷,忍不住抱怨:“老爺!左相這是做甚?”
“做甚?你問問你的好閨女!”
范文斌臉色鐵青,想起到手的鴨子飛了,咬牙上前又踹了兩腳。
“新馬政那三百兩黃金的窟窿你自己去填!”
“左相息怒,下官會想辦法的!”
蘇興懷捂著胸口站起來,恭送范文斌離開。
“備馬車,去武安侯府。”
杜蓉只好攥著帕子去安排。
此事判為后宅私事,禁軍也就撤離了侯府。
只是全京城都知道,武安侯為了求官職,甘愿給別人養孩子。
得了官職后,又反悔對夫人拳打腳踢。
當初所謂的因老夫人病重,迎娶新婦的美名皆成了笑話。
蘇興懷去侯府的路上,還能隱約聽見市井百姓的嘲笑。
“蘇家還說自己是什么高門大戶,小廝與大小姐私通,真是傷風敗俗!”
“武安侯為了官職,還能娶妻贈兒,可真是賺大發了!”
蘇興懷聽著這些個傳聞,一路黑著臉前往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
太監將蘇明媚送回府,宋景陽給了些碎銀,便得知她都說了些什么。
想著太監離開時,看著他的眼神里還帶了些同情,他胸口就疼得厲害。
“好一個強娶,蘇明媚,你可真行。”
宋景陽冷笑著看她,眼里冒火,恨不得上前撕碎了她!
蘇明媚抬眸,眼里再也沒有從前的溫順服從。
“宋景陽,我告訴你,這孩子就是你宋家最后的子嗣,只可惜,日后整個京城都只會認為他是小廝的孩子!”
宋老夫人再也維持不住當家主母的氣度,將手中茶盞扔了出去。
“嘭”的一聲。
精美的茶盞便四分五裂,一如現在的武安侯府。
“作孽啊!我宋家怎會娶了你這般蛇蝎心腸的女子!”
侯府的錢銀都給偷沒了,日后他們還如何找藥治病啊?
“有本事你現在就打死我,反正你宋家也要斷子絕孫!打?。 ?/p>
蘇明媚大笑著,嬌媚的臉上滿是癲狂之色。
她又看向宋老夫人,嗤笑道:“不是你要我生孫子嗎?我保住了你們的項上人頭,你應該感激我!你放心,陛下念孩子無辜,不追究了,還讓我好好生下這個孩子,到時候我讓他喊你當祖母!這就是宋家唯一的嫡子!”
宋老夫人捂著胸口,疼得她腦袋嗡嗡響。
她苦苦支撐的宋家門楣,沒了,都沒了!
宋景陽死死盯著她,心中有道聲音告訴他。
這個孩子,絕不能留!
日后在京城,誰看見這個孩子,就在提醒他,這是小廝的私生子!
如此他武安侯的面子往哪兒擱?
他寧愿過繼也不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
宋景陽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媚兒這是什么話?這些都只是為了保住爵位的權宜之計,為夫當然相信,這是為夫的孩子!”
他上前將人攙扶起來,眼里的愛意讓人一陣恍惚。
窗外,綿綿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看來,只要還有利益,她爹無論如何也不會與蘇明媚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