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淵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你今天帶我出來，就是為了讓我感受這一切的嗎？”

    時桑落輕輕嘆了口氣：“我聽小陳說，你現在對待身邊的人，都很好。”

    “你說得對，他們為我工作，的確很辛苦。”

    “你只是看到了他們辛苦工作，卻沒有看到他們在努力的生活。”時桑落道：“沒有真正來體驗一番，你所謂的辛苦，也只是一個名詞，你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

    “你或許不知道，身為傅氏總裁秘書的我，一個月八千的工資，面對動輒一兩百的車費，也是會心疼的。”她笑了笑：“你買個塑料凳子就要上千，一開口就是捐一棟樓，傅總，你永遠不會明白，真的身無分文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吃一碗泡面的心情。”

    傅承淵皺眉：“什么時候？你怎么不跟我說？”

    “上大學的時候了，”時桑落輕笑：“你不是總好奇，我為什么對顧賦業那么上心？他跟你不一樣，他也只是個窮學生，還是學藝術的，很費錢的。有一次我的錢包被偷了，做兼職剛剛發了工資就這么沒了，之后一個月的生活費全部泡湯。而他也是，買刻刀，買原料，花光了身上的錢。我們兩個身上所有的錢湊在一起，只有三十多塊。”

    “……”

    “我們就去買學校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方便面，我記得很清楚，一塊錢一包，我們買了三十包，每天吃一包——兩個人一起吃，等到終于發兼職工資的時候，我狠狠獎勵了自己一頓。”

    “你們……去吃大餐了？”

    “沒有，我買了三塊錢一包的方便面，還買了一根火腿腸和一顆鹵蛋，吃了一頓豪華版的泡面。”

    “……”

    “他沒有原料的時候，就用木頭練手。”她說：“也是那時候，他教了我一些木雕的知識。后來，他的木雕漸漸有了名氣，很多人愿意買他的作品，我們的日子才好過一些。”

    “……

    “對于那時候的我們來說，h大后門小吃街的那家湯粉就已經是大餐了。我是個要強的人，又要學習又要兼職，一天恨不得掰成48小時來過，每次我忙碌的時候，他就靜靜地陪在我身邊，手上拿著一塊木頭，靜靜的刻。每次等我忙完出來，他手里總是捧著一個漂亮又可愛的小玩意，有時候是小兔子，有時候是小豬，憨態可掬的樣子，能撫慰我疲憊了一天的身心。”

    “……”

    “大三那年，他的一件作品被一個收藏家看中，賣了五萬塊。他帶我去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場電影，《海上鋼琴師》，電影里的畫面，我至今都記憶猶新，那幾首曲子，我一輩子都記得那些旋律。”

    “……”

    “他用剩下的錢買了一枚鉆戒，一直藏著，準備在我們畢業的那一年，向我求婚。可是……”她緊緊閉上眼睛，聲音顫抖：“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

    “他離開了這個世界，帶著我所有的愛和希望，永遠的離開了。”她看向天空，目光空曠：“如果他不給我打那通電話，那么車禍就不會發生。”

    “他也是因為車禍而去世的？”

    時桑落轉過頭來，眼睛里已經含了淚：“當年，就是他的車子追尾了你的。”

    傅承淵整個人猛地一震：“什么……是他？”

    “他去世了，撞的幾乎渾身破碎，只有眼角膜和心臟是完好的。你跟他一起被送到了醫院，是我親手簽下了器官捐贈協議書，把他的眼角膜移植給了你。”

    “那，葉行風……”

    “我當時沒見到他，”時桑落道：“我只是聽醫生說，正好有個需要換心臟的病人跟他匹配。其實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慰藉，至少他的心臟可以在別人的身體里繼續跳動，而他的眼角膜也會在你的眼睛里，只要我想辦法留在你身邊，那眼角膜就能代替他一直看著我。”

    “時桑落……”

    “這就是我和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