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未動。
劍意先動。
陳懷安話音落下,一股鋒銳之氣已經撲面而來。
土府星不敢大意。
畢月烏的兩半尸身就在眼前,那可是前車之鑒。
“喝!”
一聲暴喝,如旱地驚雷。
土府星身形暴漲,原本金甲神將的模樣瞬間崩解,無數黃褐色的巖石從虛空衍生,附著于身。
轉瞬間。
一尊高達十丈的巖石巨靈橫亙于浮峰之上。
他瞅了眼陳懷安手里的劍,不過牙簽般的凡器,實在不知道畢月烏是怎么出得意外。
土府星反手虛握,一只足有小山般大小的青銅巨鼎,他的本命仙器——【厚土鎮天鼎】轟然顯現。
鼎身銘刻山川走獸,帶著鎮壓一界的恐怖重力,朝著陳懷安當頭罩下。
“凡人,且看你能否接住這一方天地的重量!”
鼎未至,風壓已讓白玉階寸寸崩裂。
這是純粹的力量。
是大巧不工的重壓。
在這股力量面前,陳懷安那一襲白衣單薄得好似一張宣紙。
但陳懷安沒動。
他只是輕輕彈了彈手中的黑鱗劍。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低吟聲起。
劍鳴也起。
陳懷安的身影突然淡了。
那足以鎮壓真龍的厚土重力,竟似根本鎖不住他。
他就像一縷穿過山巒的清風,像一抹映照在江水上的月光。
大自在。
大逍遙。
土府星只覺眼前一花,那必殺的一鼎竟砸在了空處,轟隆一聲,將浮峰砸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哪里跑!”
土府星怒吼,巨靈之軀橫掃,無數地刺如獠牙般從地面暴起,封死了所有退路。
陳懷安腳踏虛空,身形在漫天碎石與地刺中穿梭。
他不急不緩,口中吟哦未斷。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劍光乍起。
不是為了格擋,而是為了……趕路。
那劍光快得不可思議,在空中拉出一道銀白色的殘影,如流星趕月,瞬間欺近了土府星那龐大的巖石軀體。
“找死!真當本座是泥捏的?!”
土府星不驚反喜。
他的巖石之軀乃是采集天河星沙煉制,堅不可摧,就算是仙器也難傷分毫。
既然敢近身,那就捏死你!
巖石巨手猛地合攏,欲將這只白色的飛蟲拍成肉泥。
陳懷安抬眼。
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死寂的白。
那是斬仙的殺意。
“十步殺一人。”
陳懷安遞出一劍。
這一劍,沒有驚天的劍氣,亦沒有璀璨的華光。
只有一種透著酒氣的愜意,一種視仙神如草芥的狂放。
“千里……不留行。”
噗。
一聲輕響。
仿佛鋒刃撕開裂帛。
陳懷安的身影,從巖石巨靈的胸膛一穿而過。
他背對著土府星,輕輕揮去劍鋒上并不存在的血跡,緩緩收劍入鞘。
咔嚓。
身后,那尊高達十丈、堅不可摧的巖石巨靈,動作陡然僵滯。
土府星那雙巨大的巖石眼眸中,原本的狂怒與自信,在這一瞬間化作極致的驚恐與茫然。
“這……這是……”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一道細密的裂紋,從他眉心浮現,迅速蔓延至全身上下。
不僅僅是巖石外殼。
連同里面藏匿的真身,連同那堅不可摧的仙魂,都在這一劍之下,被一種名為“斬仙”的規則,整整齊齊地切開。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陳懷安淡淡吐出最后半句詩。
轟隆——!!!
巖石巨靈崩塌。
漫天碎石中,土府星的本體跌落出來,胸口處一道劍痕貫穿前后,生機盡斷。
“咳……咳咳……”
土府星趴在地上,嘴里噴出的血染紅了灰塵。
在一種莫名的規則下,他的仙魂像炭火中的融雪飛速消散。
但他沒有求饒,而是死死盯著陳懷安,眼中透著一股窺破天機的癲狂。
“斬仙劍……是斬仙劍!”
土府星一邊咳血,一邊發出夜梟般難聽的慘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不得!怪不得這九天煉玄陣的各種機關從不為難你……”
“陳懷安,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以為你的敵人……僅僅是我們這些‘仙’嗎?”
他掙扎著抬起頭,那雙渙散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蒼穹之上的黑云。
“天…神……在看著你。”
“你的一切,你的劍,你的傳承,甚至你的呼吸……都在‘神’的注視之下!”
“這一世,你們……依舊贏不了!”
“我在下面……等你……”
砰。
土府星頭顱垂落,氣息全無。
一點幽藍色的破碎仙魂剛剛飄出,便被陳懷安眼中的劍意旋渦無情吞噬。
浮峰之上,再次歸于死寂。
陳懷安站在原地,并未因土府星的死前的話而動搖分毫。
他緩緩仰起頭。
目光穿過翻滾的雷云,穿過那巨大的九天煉玄陣,仿佛與虛空中無形的眼睛對視。
“‘神’在看?呵……”
陳懷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便讓祂看個清楚。”
他手腕一翻,那柄銹跡斑斑的斧頭出現在手中。
一股血脈相連的悸動瞬間傳遍全身。
這九天煉玄陣,以九座天井為眼,以浮峰為骨,以這口棺材為心,構建了一個龐大的封印。
它以棺中遺骸逸散的靈氣為土壤,將這種對仙人來說是濁氣的靈氣轉化為天精玉髓這類仙人可以使用的資源,而無法凝聚成天精玉髓的就儲存在九大天井之中,以此供養上界。
同時,它也鎖住了棺中那位身上逸散的‘濁氣’,不讓其外泄分毫。
只要這世間沒有‘濁氣’,只有九大天井過濾后的靈氣,那么隨著靈氣遍布九州,仙人便能肆無忌憚降臨。
“既然仙人怕這濁氣……”
陳懷安猛地發力,將【開天斧】從巖石中拔出。
“那本尊,便讓這人間……”
他高舉銹斧,對準了腳下這座浮峰的陣眼,對準了那連接著蒼穹的黑色脈絡。
“……再無凈土!”
轟!!!
一斧劈下。
這一斧,劈不開木頭,劈不開山石。
卻劈開了一道名為“天地”的分界。
咔嚓——咔嚓——
碎裂聲從浮峰之巔響起,傳遍九天煉玄陣,傳遍整座昆侖,傳遍名川大山,傳遍了九座天井。
那連接著棺槨與蒼穹的黑色雷霆鎖鏈,在這一刻,寸寸崩斷!
沒了陣法的束縛。
棺槨之中,那積攢了萬載、蘊含著無盡怨憤與因果的磅礴“濁氣”,
如同一條脫困的黑龍,咆哮著沖出地宮,沖上云霄,而后——
炸裂開來!
滾滾濁氣,如墨汁匯入清流,瞬間向著整個地星凡界蔓延開來。
彼之濁氣,我之靈氣。
這天……
該變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