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諭的慘嚎,如同億萬座火山在它體內同時噴發。
那張由世界脈絡與腐朽意志構成的巨臉,因猩紅腐敗的侵蝕而瘋狂抽搐、變形。
猩紅紋路如同最貪婪的根系,順著法則的縫隙鉆入它存在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吮吸、瓦解、腐化著構成“世界之靈”的本源。
“呃啊啊啊——!!!”
不再是威嚴的宣告,不再是冰冷的算計,這慘嚎中充滿了生物最原始的劇痛與驚怒。
“毒……這毒……怎么可能?!”
天諭那混雜無數聲音的咆哮因痛苦而斷續、扭曲,
“我的身體……就是規則!就是世界本身!什么毒能腐蝕規則?!什么毒能侵蝕‘存在’的概念?!”
它“看”向陸沉,那億萬眼球匯聚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陸沉胸前劍傷的血已經止住,面色雖然蒼白,但眼神明亮如星,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從未消失。
“規則?”
陸沉緩緩抬起手中的骨劍,劍尖點向天空,“你的規則,早已被你自已的‘恐懼’和‘貪婪’腐蝕得千瘡百孔。”
“這‘猩紅腐敗’,針對的從來不是物質,不是能量……”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宣判:
“它腐蝕的,是‘執念’,是‘惡念’,是讓規則扭曲的……‘病’!”
“你越恐懼消亡,越貪婪永恒,這毒……就發作得越快,越深!”
“吼——!!!!”
天諭發出了震碎空間的怒吼!那不再是因疼痛,而是因被徹底看穿、被命中要害的暴怒!
“小蟲子……小蟲子!!!!”
巨臉上,那些痛苦的面孔同時扭曲、尖嘯,暗金與猩紅瘋狂交鋒,整張臉如同沸騰的污穢沼澤!
“就算中毒……就算被你看穿……那又如何?!”
“我是世界!我就是無盡之海!!我想讓誰死,誰就必須死——!!!”
轟!!!!
它再也不顧那些束縛了它億萬年的、維持世界平衡的底層規則!
那些規則原本是它的枷鎖,但此刻……它寧愿崩碎部分枷鎖,也要碾死眼前這只徹底脫離掌控、甚至反過來傷到它的“蟲子”!
咔嚓——咔嚓——咔嚓——
天空,不是碎裂,而是“融化”!
如同被投入烙鐵的蠟,蒼穹開始扭曲、塌陷,露出后面……一片無法用顏色形容的、仿佛所有法則最初混沌狀態的“虛無之海”!
大地,葬神淵的海床開始龜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蔓延,來自地核的、毀滅性的能量開始上涌!
海洋,億萬頃海水無視重力,沖天而起,化作億萬柄旋轉的、足以切碎星辰的“水之刃”,布滿每一寸空間!
它直接調用世界基礎法則的力量,進行最粗暴、最本源的攻擊!
這是世界本身在發怒,在自殘式地要抹殺一個“病變的細胞”!
“陸沉——!!!”
夜璃臉色驟變,失聲驚呼。這種攻擊,已經超出了任何“技能”或“天賦”的范疇,這是位面的排斥,是維度的碾壓!
“沉哥哥!”
扶搖握緊了陸沉的手,海神之力全力爆發,試圖平息那些狂暴的水之刃,但數量太多,范圍太大!她只能勉強護住陸沉周圍一小片區域。
古瑟夫須發皆張,與其他院長拼盡全力撐開防護結界,老臉漲紅,聲音嘶啞:“它在透支世界本源!這樣下去……就算殺了陸沉,無盡之海也會根基受損,進入不可逆的衰敗期!”
“哈哈哈!那又如何?!”
天諭瘋狂地咆哮,聲音中滿是歇斯底里,
“等我‘超越’成功,擺脫這具腐朽的軀殼……新的、永恒的我,將在一個更完美的‘新世界’中重生!這個舊世界……毀了就毀了!!”
自私到極致!
瘋狂到極致!
無數觀戰者,無論是陸沉的盟友,還是之前跪地求饒的反派,此刻都感到了同一種絕望。
這不是與強者為敵,這是在與整個世界為敵!是蚍蜉撼樹!是螳臂當車!
“冥主……”
無數天魔人族戰士望著那道在滔天法則亂流中顯得無比渺小的黑色身影,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中雖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殉道般的光。
他們愿意追隨那道身影,哪怕前方是世界的終末。
就在這仿佛末日降臨、連時空都要被徹底攪碎的毀滅風暴中心——
陸沉緩緩松開了扶搖的手。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嗡——
一股奇異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蕩開。
那不是對抗,不是防御,不是攻擊。
而是一種……包容。
他抬頭,望著那融化塌陷的天空、崩裂的大地、狂暴的海洋,望著那張在瘋狂與劇痛中扭曲的巨臉。
然后,他閉上了眼睛。
“你錯了,天諭。”
陸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竟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法則轟鳴與天諭的咆哮,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你以為……我解除‘萬象歸墟體’,僅僅是為了提升力量?”
“你以為……我接引‘虛空低語’,只是為了突破等級?”
“你以為……我讓扶搖刺那一劍,僅僅是為了下毒?”
他睜開了眼。
眼眸深處,不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倒映著星辰誕生、萬物生長、文明興衰……最終,又歸于一片平靜的‘無’。
“歸墟體的本質,是‘吞噬萬有,歸于虛無’。”
“虛空低語的本質,是‘未被賦形的本源,規則誕生前的混沌’。”
“而我真正做的……”
陸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骨劍。劍身開始變得透明,仿佛由最純粹的光與最深邃的暗同時構成。
“是以身為引,將‘歸墟的終點’與‘虛空的起點’……短暫地,連接在了一起。”
“在我體內,開辟出了一條……通往‘世界誕生之前、法則確定之前’那個‘原點’的……縫隙。”
話音落落——
陸沉對著前方那毀滅一切的法則亂流,對著那張瘋狂的巨臉,輕輕揮出了一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