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萬大軍掀起的毀滅洪流,其威勢之盛,足以碾碎任何勇氣與信念。
陸沉麾下的第八監察殿艦隊,那些從藍星人族微末時便追隨他的戰士,此刻雖面色凝重,甲胄下的肌肉繃緊,但眼中燃燒的,是同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光芒。
他們握緊武器,艦炮充能的光芒穩定而堅決,哪怕前方是深淵,只要那道黑色身影還在艦首,他們便敢隨他赴死。
然而,劫所統屬的第二監察殿艦隊,以及夜璃麾下的第三監察殿艦隊中,卻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動搖與裂痕。
他們并非陸沉的死忠,許多人只是遵從監察長的命令前來“執行任務”。
當“演戲”變成真正的、力量懸殊到令人絕望的死戰時,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轟——!!!”
一艘隸屬于第三監察殿的四桅戰列艦,艦體猛地調轉,風帆獵獵作響, 竟不顧陣型,朝著戰場邊緣倉皇逃竄!
“哼!”
一聲冰冷的冷哼響起。
一道暗紫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標槍, 以超越視覺的速度后發先至,精準地轟擊在那艘逃艦前方不到百米的海面!
轟隆!
海面炸開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巨大漩渦,狂暴的能量亂流將那艘逃艦沖擊得東倒西歪,護盾劇烈閃爍,幾乎解體!
一道紫影閃過,夜璃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那艘戰艦顫抖的甲板上方, 居高臨下,異色瞳孔中不含絲毫溫度。
甲板上,一名身穿老舊監察官制服、氣息達到王級巔峰的老者“噗通”跪下,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與不解:
“夜……夜璃大人!屬下追隨您百年!可……可今日這陣仗,忒彌斯首席和大祭司明顯是針對陸沉監察長啊!我們第三監察殿何苦要陪著他一起送死?!只要退開,我們就能活啊大人!”
夜璃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抬起纖白的手指,對著他,輕輕一劃。
“聒噪。”
嗤——!
一道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暗紫色光線掠過老者的脖頸。
老者臉上的哀求與恐懼瞬間凝固,瞳孔渙散。
下一刻,他連同身上那套百年功勛換來的監察官制服,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黑色灰燼,隨風飄散。
夜璃的目光,如同萬年冰刃,掃過第三監察殿所有艦隊,也掃過第二監察殿那些同樣浮動的人心。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冰冷地傳入每一個騷動者的靈魂深處:
“陸沉之事,遠非你們眼中簡單的權力傾軋。”
她頓了頓,猛然轉頭,異色瞳孔死死鎖定遠處裁決號上的忒彌斯,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揭露真相的尖銳與憤怒:
“你們以為,忒彌斯僅僅是想除掉一個潛力驚人的同僚?大錯特錯!”
“他真正的目標,是陸沉的神級北海巨妖!他要奪走它,去吮吸、去吞噬這個世界的本源! 滿足他和他背后那所謂‘存在’的貪婪野心!今日我們若退,明日,無盡之海便將淪為滋養邪神的食糧!”
“所以——”
她最后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再有敢言退、敢亂軍心者……斬立決!”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無數監察者心頭!
吮吸世界本源?!
這比背叛天諭、勾結邪族……性質更加恐怖億萬倍!
“哈哈哈!!!”
忒彌斯猖狂的大笑驟然響起,充滿了被揭露的惱羞成怒與肆無忌憚,
“夜璃!死到臨頭,還要妖言惑眾!今日,你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你的‘死亡之瞳’,劫的‘斷界之鋒’,還有陸沉那可笑的神級寵物……統統都會成為我獻給‘主上’的祭品! 殺光他們!”
聽到這話,
解說臺上,金絲眼鏡解說霍然起身,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形:
“夜璃監察長說什么?!忒彌斯首席的目標是……吮吸世界本源?! 這……這是真的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所做的一切,就不是爭權奪利,而是……滅世之罪啊!”
洞察之眼的老者臉色鐵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吮吸世界本源,非神級偉力不可為。忒彌斯或許還做不到,但他背后……恐怕真有我們無法想象的存在。一個為達此目的,不惜背叛天諭、勾結邪族、屠戮同僚的大監察長……實乃無盡之海亙古未有的巨禍!從這一刻起,我希望……陸沉能贏!”
“但是……難啊……”
金絲眼鏡解說看著那即將合攏的毀滅洪流,聲音苦澀。
就在這絕望與真相交織、壓力達到頂點的時刻——
“有趣,真是有趣。”
陸沉的笑聲,突兀地,平靜地, 在海天之間響起。
他搖了搖頭,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滑稽的事情。
“打不過,就開始比誰人多?”
他抬眼,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看向忒彌斯,
“不過,誰告訴你……比人多,你就能贏我了?”
忒彌斯猖狂的笑聲一滯,蒙眼布下的眉頭狠狠皺起, 一股莫名的不安驟然掠過心頭。
但他旋即壓下,嗤笑道:“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依仗的,無非是你那所謂‘天魔人族’龐大的人口基數帶來的潛在王級數量。”
他語氣篤定,帶著勝券在握的傲慢:“可惜,我早已布下眼線。你的天魔人族主力,此刻遠在數千里之外,被我的監視艦隊牢牢鎖定!等宰了你,我自會騰出手,慢慢碾死那些螻蟻!”
“哦?”
陸沉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好像忘了……空間通道這種東西。”
“空間通道?”
忒彌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
“哈哈哈!陸沉,你急昏頭了嗎?!臨時開辟的空間通道,能穩定傳送多少人?幾萬?還是十幾萬?在這百萬級別的戰場上,多出這點人手,不過是往沸油里滴幾滴水,連個響都聽不到! 又有何用?!”
陸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忒彌斯心口:
“如果……我能請動古瑟夫院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