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帶著魔力,驅散了格羅姆心中翻騰的恐懼與屈辱,注入了一股冰冷的、決絕的力量。
格羅姆深吸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響沉重如風箱。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那雙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覆蓋著粗硬毛發的大手。
抓住了兜帽的邊緣。
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嘩——”
寬大的黑袍兜帽滑落,露出了那張曾屬于深藍學院天才弟子、后來淪為“罪人”、飽經風霜與磨礪的牛頭人面龐!
粗硬的棕色短發,寬大的額頭,標志性的彎曲牛角,
正是格羅姆!
“德里克,當初,你污蔑我向師父投毒,廢我修為和根基,”
格羅姆看著臉上滿是陰鷙的德里克,
牛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卻又深藏著無盡悲愴與堅毅!
“今天,我格羅姆回來了!”
“我要世界證明,當初,不是我下的毒!!!”
見到這一幕,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是他!格羅姆!!”
“這個叛徒!他竟然真的沒死!”
“他還敢回來!還敢站在這里!”
驚呼聲、怒罵聲、甚至有人撿起地上的碎石想要砸過來!
群情激憤,
之前的崇拜與感激瞬間被對“叛徒”的同仇敵愾所取代,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卡洛斯看著完全暴露在眾人目光下的格羅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致的陰冷與殺意,但臉上卻瞬間堆砌起無比“痛心”與“憤怒”的表情。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上蔚藍法袍鼓蕩,代理院長的威壓混合著“正義”的怒火,轟然釋放,直接壓向陸沉和格羅姆!
“陸沉!!!”
卡洛斯的聲音如同驚雷,義正辭嚴,充滿了被欺騙的“震怒”:
“你口口聲聲說是來幫助我學院,解決危機!可你竟然暗中包庇、甚至將這毒害恩師、罪大惡極的叛徒帶在身邊,帶入我學院圣地!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目光如刀,掃過那些因憤怒而面色漲紅的師生,聲音極具煽動性:
“諸位!你們都看到了!此人先是以神乎其技的手段取得我們信任,如今卻被揭穿與叛徒格羅姆關系密切!誰能保證,他解決能量潮汐不是別有用心?誰能保證,他要求進入深淵回廊,不是為了協助這叛徒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對我學院基業再行破壞?!”
他猛地指向格羅姆,聲音尖銳:
“此等狼心狗肺之徒,當年證據確鑿,理應處死!今日竟敢潛回學院,其心可誅!陸沉,你若真與我學院為善,就當眾表明態度——”
卡洛斯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立刻,親手——斬殺格羅姆!以正視聽!否則,你便是與這叛徒同流合污,今日休想踏入深淵回廊半步!我深藍學院,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包庇叛徒、意圖不軌之人!”
他將矛頭,赤裸裸地引向了陸沉!
試圖用學院積壓多年的對格羅姆的仇恨,將陸沉也拖下水,逼他做出選擇,最好能激起眾怒,將陸沉也留在這里!
他害怕,害怕格羅姆的出現,害怕陸沉那洞察一切的眼神,會將他當年那樁天衣無縫的罪行,徹底揭開!
他必須,趁現在,借眾人之勢,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
卡洛斯那番義正辭嚴、煽動性極強的逼問,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冷水。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到了極致!
對格羅姆這個“叛徒”的積年仇恨,混雜著對陸沉“包庇”行為的懷疑與憤怒,讓許多師生眼睛都紅了,呼喝叫罵聲不絕于耳。
卡洛斯眼見群情洶涌,心中暗喜,臉上卻維持著悲憤與決絕。
他不動聲色地,朝著自已身邊的親傳弟子德里克,投去一個極其隱晦、卻含義明確的眼神——動手!趁亂!把水攪得更渾!
德里克接收到師父的眼神,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狠厲與亢奮的光芒!
他太清楚師父的意思了!這是在給他創造機會,也是在逼陸沉和格羅姆狗急跳墻!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將之前被陸沉一聲冷哼嚇到失禁的恐懼和羞恥,盡數轉化為一種扭曲的報復欲。
他踏前一步,振臂高呼,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諸位師長!諸位同窗!叛徒格羅姆,就在眼前!此獠罪該萬死,天地不容!今日他竟敢潛回學院,定是有所圖謀!我等身為深藍學院一員,豈能坐視?!當為老院長報仇!為學院除害!!”
“殺了格羅姆!!”
“清理門戶!!”
“不能讓叛徒玷污學院圣地!”
一些被煽動起來的學員和少數導師,也跟著高聲呼喊,殺意彌漫。
德里克見狀,知道火候已到。
他眼中厲色一閃,周身氣息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王級巔峰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涌出,雖然他根基虛浮,但這股氣勢在憤怒的人群襯托下,倒也顯得頗有聲勢。
“格羅姆!受死吧!今日我便替老院長,清理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
他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目標明確——直取剛剛摘下兜帽、暴露在眾人目光下、因憤怒和冤屈而渾身顫抖的格羅姆!
他雙手結印,一道混雜著風系切割與暗系侵蝕的灰黑色能量尖刺,在他掌心瞬間凝聚成型,帶著刺耳的尖嘯,狠辣無比地刺向格羅姆的心臟!
德里克算盤打得很精。在這深藍學院核心區域,周圍有超過十位皇級分院長坐鎮,更有無數師生圍觀。
陸沉就算再強,再狂妄,難道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對“主持正義”、“清理門戶”的學院導師下死手?
只要他稍有顧忌,自已就能趁機重創甚至擊殺格羅姆!
既能討師父歡心,又能進一步坐實格羅姆的“罪責”,讓陸沉百口莫辯!
然而——
他的身形剛剛撲出,那凝聚著歹毒能量的尖刺距離格羅姆尚有數米之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如同瞬移,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沖鋒的路徑正前方!
快!
快到超出了德里克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快到周圍那些皇級分院長都只覺眼前一花!
陸沉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姿態,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就預料到了德里克的行動軌跡。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動作看起來并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但在德里克的感知中,那只手仿佛突破了時空的束縛,無視了他王級巔峰的護體能量,無視了他倉促間想要變招的動作,精準無比地、如同鐵鉗般……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德里克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灰黑色的能量尖刺在距離陸沉胸口寸許之地潰散。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從疾馳中“拔”了起來,雙腳離地,脖頸處傳來令人窒息的劇痛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陸沉單手擎著德里克,將他如同拎小雞一般舉在半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潭,注視著手中因窒息和極度恐懼而面孔扭曲、手腳亂蹬的德里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心頭:
“我的人,”
“對錯生死,”
“我來裁定。”
他微微歪頭,看著德里克那雙因充血而凸出、充滿了無法置信與絕望的眼睛,一字一頓,吐出最后的審判:
“爾等螻蟻,也敢在我面前……”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