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去了一趟郊外。
她帶著大理寺出具的調查結果,還有那個包袱中的血衣、斷肢,親手燒給了那些孩子,告訴他們真相,讓他們泉下安心。
“目前朝廷已經下令,重新開始調查你們爹娘的案件,找出真正的兇手,還他們一個清白,屆時我會再來,親自把結果燒給你們。”
“答應你們的事,姐姐一定會做到。”
給孩子們放上水果和零食,又待了一會兒,她才終于離開。
路上特意去孩子們居住的小院看過,還沒進去,驚訝地發現外面竟然放著不少鮮花,甚至還有幾顆糖。
之前朝廷張貼的告示將這些孩子的事情講得清清楚楚,同時也提到了他們這些年居住的地方,不少百姓聽完他們的遭遇都心疼不已,竟自發來小院悼念,告慰亡魂。
很多都是隨處采來的野花,不精致卻十分漂亮,門口幾乎擺滿了,連進都進不去。
有時會感到絕望,卻總有一絲溫暖長存。
不想弄亂那些花,央央打消了進去的想法,轉而朝家走去,遠遠地,卻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瘦削,熟悉。
“初一?”
她連忙走過去,果然是初一。
他身上的衣服依舊破破爛爛,本來身形就瘦高,現在更是骨瘦如柴,原本眼里那點光也消失了,變得一片死寂。
自從上次小院出事,他被藍卿塵帶走之后,央央就再沒見過他,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里。
“你怎么在這里?藍老板呢?”
她轉頭朝周圍張望,卻沒看到藍卿塵的身影。
初一安靜的站在原地,微微抬頭,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裴央央。
“姐姐,你能收留我嗎?”
央央一愣,頓時心疼不已,旋即牽起他的手。
“跟我進來吧。”
初一安靜地走著,不四處張望,也不開口詢問。
在小院的時候,他的年紀是最大的,但其實也只有十二歲,還是個孩子,現在身上最后一點孩子氣也消失無蹤了,整個人一片死寂,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緒。
“你吃飯了嗎?”
初一搖頭。
央央馬上讓人去找準備吃的,拉著初一坐下。
“你這幾天在哪兒?藍卿塵呢?”
初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那天在小院……藍大哥把我帶走之后,我們重新找了一個住處,住了幾天,藍大哥讓我不要出門,不要亂跑,他說他有事要去做,我在家等了幾天,沒等到他的消息,才終于走出來。”
藍卿塵說要去做的事,應該就是合作殺子贏報仇,可事情結束后,二哥說已經放他走了,他怎么沒回去?
央央一邊想著,看著初一,問:“你看到朝廷張貼出來的告示了嗎?”
小院出事的那天,初一認定謝凜是兇手,而她是幫兇,情緒激動,一直說要報仇,現在看他這么平靜,多半是知道了事情真相,畢竟現在京城已傳得沸沸揚揚。
初一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殺害大家的兇手,真的是以前那個皇上嗎?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謝景行假死這件事,謝凜已經下令封口,他要讓這場假死變成真的,讓他永遠在眾人心中死去,讓他真的成為“先帝”。
此時面對初一的詢問,央央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動手的兇手已經被藍老板親手誅殺,但他背后的主人還在逍遙法外,不過我們現在已經在調查,一定能抓到他,為所有人報仇。”
初一抿緊雙唇,表情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似乎已經心死,一句話也沒有說,不知道在想什么。
央央看著他身上的衣服,單薄破舊,現在已經入秋,這點衣服根本無法御寒,又問:“初一,你若是沒有其他去處,就先住這里,好嗎?”
初一是小院中最后一個幸存者,再加上身份特殊,現在藍卿塵不在,央央不放心他一個人住在外面,住在裴府既可以配合調查,也能吃穿不愁,不會遇到危險。
只是怕他還是無法放下心中的執念,不愿意答應。
剛要再勸,少年已經開口。
“好。”
央央心中慶幸,松了一口氣,連忙叫來月瑩安排熱水,再讓人去買一身新衣裳。
丫鬟的動作很快,買來的衣服雖不算華麗,但料子也是最好的,做工精細,泛著流光。
除了小時候那些零碎的記憶,初一再沒穿過這么好的衣服,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問:“你可以帶我去看看小水他們嗎?我和大家第一次分開這么久。”
“好,等你換身衣服,吃了飯,我們就去。”
初一微微點頭,終于跟著月瑩去沐浴。
央央回憶著前幾次在小院吃飯時,初一喜歡的口味,特意去吩咐廚子做幾個類似的菜,以后也可以多做。
既然要住下,那除了吃穿,其他方面也要考慮。
他年紀不小了,應該請個夫子,好好學習,或者直接去私塾,能多認識一些同齡人,早日從痛苦中走出來。
晚上,爹娘和兄長回來后,央央將初一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大哥本來就在查孩子們的案件,對初一的事情十分熟悉,馬上點頭答應,爹娘和二哥也很高興有客人來。
見過面,安排好房間,央央才帶著他往院子里走。
此時初一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服,腰帶收得很緊,背脊挺直,小小少年,已有幾分英姿。
打開門,點上燈,央央道:“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這里,若是遇見藍老板,我會告訴他你的下落,讓他不用擔心。至于案件調查,如果有新消息,我會告訴你的。”
初一環顧整個房間,這里比他以前居住的小院不知好了多少倍,很多這個年紀的孩子從極窮到極奢都會表現亢奮和好奇,但他看起來卻很平靜,轉過身,借著燭光認真地看著裴央央。
看著看著,目光上移,落在她的額頭上。
紗布已經拆了,因為精心護理,傷口沒有留疤,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淡粉色的細細痕跡。
少年嘴唇微動。
“對不起。”
央央抬手摸了摸,笑道:“沒關系,已經不疼了,再過幾天,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初一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地看著她,想要一個答案。
“你們真的會幫我和大家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