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小院中,依舊一片歡聲笑語。
孩子們一大早就換上新衣服,聚在院子里做游戲,歡聲笑語,仿佛過年一般。
昨天裴央央送來的吃食還有很多,初一燒水重新熱了一遍,走到角落看了看剩下的食材,精打細算,最后還是又添了兩個菜。
大家一起吃了,期待著神仙姐姐什么時候能再來,期待能走出院子,自由自在的那天。
初一表情嚴肅,他已經過了愛幻想的年紀,不覺得裴央央所說的事情真的能實現,但想到昨日對方認真的樣子,心底也不由期待起來。
吃完飯,安排大家收拾、洗碗,各司其職,結束后,大家又捧起書,年長的教導年幼的,一筆一畫開始習字。
初一從房間里出來,懷里揣著幾十枚銅板,準備出去買點鹽巴。
他們并不是完全不能出去,只是出去太危險,容易被人發現,有時一些生活必需品,大多是年紀最大的初一出門去買。
并不輕松,反而一路緊張小心,如臨大敵,買完鹽巴便快步往回走,看見路口有賣糖葫蘆的,猶豫再三,還是用剩下的錢買了幾根,回去大家一起分著吃。
他沒有買自已的份,自已已經過了吃零食的年紀了。
帶著所有東西穿梭在巷子中,來到小院門口,正要開門,忽地,眼尾余光瞥見不遠處站著一道身影。
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手上拿著一把白晃晃的大刀,正直直盯著他。
初一后背汗毛瞬間倒起,想到一墻之隔的院子里那些孩子,不敢再開口,轉身想將人引走,可剛邁出一步,寒光閃過,鋒利的刀刃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叫蒲逸陽?”
初一身形微震。
這是他以前的名字,自從爹娘死后,再也沒有人叫他這個名字了。
強自鎮定,搖頭道:“大俠認錯人了,小的名叫初一……”
“蒲逸陽,你爹名叫蒲緒,生前是中書舍人,負責起草詔令,因收受賄賂,被判滿門抄斬,沒想到竟然讓你給逃了。當今皇上命我來將你誅殺,以儆效尤!”
當今皇上?
謝凜!
初一瞪大眼睛,眼里怒火翻騰,忍不住反駁道:“我爹沒有受賄!我爹是被狗皇帝害了!”
“由不得你否認,七年前皇上只是太子,就能斬你全家,現在一樣可以!”
說著,壯漢一把抓起他的衣服,提著他來到小院門外,冷笑道:“這里面還有其他人吧?皇上命我也一并處理了!”
初一一聽,又驚又怒。
好狠!
他們已經躲躲藏藏這么久,連門都不敢出,什么都不敢做,為什么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為什么?!
心中升起一股悲涼,初一突然奮力掙扎起來。
他平時連吃都吃不飽,哪有什么力氣學武?只能奮力去抓撓他,揮舞的拳頭根本無法撼動壯漢半分。
“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里面什么人都沒有!你殺我!”
他大喊著,卻被壯漢一把甩開,旋即踹開院門。
院子里的孩子們本來在游戲,聽見初一哥哥的聲音,正好奇想要開門查看,忽然看見有人闖入,都嚇得呆住了,有幾個孩子還不會說話,更是被嚇得哇哇大哭。
初一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大喊:“跑!快跑!”
然后再次撲過去,一把抱住壯漢的腿,奮力拖拽,想要拖延時間。
孩子們頓時回神,有幾個抱起地上還不會走的孩子往后院跑,有幾個稍大些的卻抓起地上的木棍,一邊顫抖著,一邊鼓足勇氣對峙。
“放開、放開初一哥哥!”
壯漢抖了抖手中大刀,露出一抹獰笑。
“是皇上要你們死,到了陰曹地府,可別怪我。”
然后握著刀抬腳上前,剛走一步,忽然感覺小腿一陣劇痛,低頭看去,那個少年正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眼睛里是瘋狂的恨意,直咬的鮮血淋漓。
壯漢臉色陰沉,直接一腳將他踹飛。
“滾!”
初一瘦削的身體迅速向后飛去,撞到墻壁,當場昏了過去,懷里的糖葫蘆掉在地上,被男人一腳踩碎。
“初一!”
“初一哥哥!”
其他少年氣急,紛紛揮舞著手中的木棍沖了過來。
嘭!
嘭嘭!
慘叫聲,開始在小院中回蕩。
裴央央跑得很快。
迫不及待想讓孩子們知道真相,迫不及待想要履行承諾,帶他們走出那間小院。
因為戶部規定,那些卷宗沒能帶出來,但在大哥允許下,她謄抄了一些內容,此時正放在懷里。
她伸手摸了摸,臉上不由露出笑容,腳步更加快了幾分。
西城百姓貧苦,多流民和貧民,平時這邊十分熱鬧,可今天過去,路上卻一個人也看不到。
央央想著,等告訴孩子們真相,便可以和謝凜商量,重啟案件,還他們父母一個真相,以后他們就能叫回自已的名字,自已可以幫他們安排新的住處,也不用再受苦。
熬了這么多年,終于熬出頭了。
小院的門虛掩著,從里面露出一絲光。
平時大多是緊閉著的。
央央疑惑走上前,輕輕將門推開。
吱呀——
刺目的紅,鋪天蓋地,仿佛將整個世界都染色。
墻壁、柱子、地面,昨天她剛剛買來的米面蔬菜,她和孩子們一起吃過飯的桌椅,還有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孩子們。
昨天才和她玩游戲,有說有笑的孩子。
大到十幾歲,小到三兩歲,那些破損的身子染血,有的還睜著眼睛,眼底殘留著或恐懼或不解的表情,已全部沒了生息。
送給他們的新衣裳還穿在身上,卻已經被鮮血染紅,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央央的笑容瞬息僵硬臉上,支離破碎。
眼前這一幕帶來的巨大沖擊,比以往見過的那些血腥場景更加劇烈,讓她腦海中嗡嗡作響,整個人呆在原地。
怎么……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