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所有人明白了。
難怪皇上今天這么積極,難怪要獵雁,難怪難怪……
旋即,他們又想起昨日皇上和裴家女郎一夜未歸,眼尾余光便不斷朝裴央央的方向看來。
裴央央也驚訝地睜大眼睛,低下頭,臉頰慢慢熱起來。
李公公抱著懷里的大雁,卻是喜不自勝,連忙點頭。
“是,皇上,奴才馬上就去!保證取最漂亮的!”
然后一刻不停,興沖沖地朝營地跑去。
獵完大雁,謝凜不再下場。
沒了這個強有力的對手,其他人終于敢放開手腳,圍場中又變得熱鬧起來。
只不過這次,大家的注意力已經都不在狩獵上,忍不住想那大雁的事。
下午,第一天的狩獵結束,裴央央實在頂不住周圍人的目光,連忙起身逃回帳篷。
沒一會兒,謝凜來了。
“跟我來?!?/p>
他直接拉起央央的手,徑直朝天子營帳走去。
裴央央隱約猜到他要做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說起其他話轉移注意力。
“今天早上你是怎么帶我回來的?”
“背回來的?!?/p>
“那馬呢?”
“已經讓人去牽回來了。”
她其實還想問問,昨天晚上自己睡著之后,還發生了什么事,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畢竟自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睡著的,光是回想,便就已經面紅耳赤,也慢慢低下了頭,視線閃躲,卻不看身邊的人。
不僅自己不想問,也怕他主動說起,于是連忙轉移話題。
“剛才,你怎么突然下場了?大哥說,你已經好幾年沒親自下場狩獵了。”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龍帳外,謝凜腳步一頓,轉頭朝裴央央看來,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耙驗橛形蚁胍臇|西,這次來秋彌,就是為了它?!?/p>
“是什么東西呀?”
她明知故問。
謝凜不再回答,而是拉著她直接走進去。
掀開簾子,先是一陣濃郁花香撲面而來,走進去,裴央央瞬間被營帳里的樣子驚得睜大眼睛。
花。
入目是數不清的鮮花。
紅色黃色白色紫色藍色……數不清的鮮花奢侈地裝點著整個帳篷,五彩繽紛,琳瑯滿目。
龍帳本來就大,要將每個角落填滿,根本不知道要多少花才夠。
仿佛一瞬間踏進花的世界。
濃郁的花香飄浮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皇家圍場是用來舉行秋彌大典的,每年都有專人看管,他們會在草原上種植小草,會在樹林中增加樹木,以飼養一些動物,但并不種花。
應是莊嚴肅穆的地方,不該有花。
所以整個圍場綠意盎然,卻不見鮮花,裴央央來這里幾日,也沒見到一朵。
她也沒料到能在這里見到,而且還有這么多,乍然看見這么多鮮花,又驚又喜,久久沒有回神。
“這是……”
詢問地朝謝凜看去。
謝凜也沒想到自己的營帳中會有這些東西,這些無論如何也無法和自己聯系起來的東西。
宮里的人知道他的喜好,斷不會這樣做,而且還是先斬后奏,卻偏偏在這個時候……
一看就是禮部的手筆。
他有些無奈,好笑。
他們到底有多盼著他成親?
要找來這么多花并不容易,怕是看到他獵雁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吧?
謝凜看著裴央央此時驚喜的模樣,卻沒有解釋,只當是自己提前準備的,回頭給禮部多些賞賜便是。
“央央。”
裴央央本來一直在看周圍的鮮花,聽見聲音回頭,一個黑色雕花鏤空檀木盒出現在眼前。
她先是一怔,旋即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上面,任周圍鮮花再美再香,也無法吸引到她。
木盒打開,幾支修長雁羽映入眼簾。
溫潤如玉的羽軸,由灰至墨的羽片,每一根都梳理得整整齊齊,邊緣暈著淡淡精光,用紅綢系著,安靜躺在木盒中。
這是剛才謝凜當著她的面,親手獵來的大雁。
“這是頭雁的領羽,以此為聘,便是認定終生伴侶,從此天上地下,生死相隨?!?/p>
謝凜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旋即后退半步,竟對著裴央央單膝跪地。
高高在上的帝王,從來站在高處,只有別人仰視他,此時刺客,卻心甘情愿將自己放在低處,捧著盒中雁羽,遞到她面前,抬頭仰視著她,目光灼灼,聲音溫和且堅定。
“央央,你可愿意收下?”
濃郁花香在帳篷中浮動,親密地貼著,讓她心中小鹿亂撞,讓她臉頰開始發熱,浮起一片紅暈,看著比周圍數不清的花兒更加嬌艷動人。
謝凜安靜地等著。
他看起來并不著急,畢竟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五年、十年……或許在他心里是更加漫長的時間。
在那樣瘋狂的絕望中,他都能等那么久,又何況現在的片刻?
但他又好像很著急。
這他已經在心中想過無數次的畫面,本應該無比從容,無比冷靜,本應該溫和地等著,將所有選擇權放在央央手中。
他給她全部尊重和自由。
本該如此。
可是。
在他以前的無數次想象中,并沒有料想到自己說出這話的時候,聲音會發抖;沒有算到他的掌心會出汗;同樣也沒有算到,當央央遲遲沒有給與答復的時候,他的心會跟著緊張、跟著忐忑、跟著擔憂起來。
他甚至想直接開口催促她快快答應,甚至想直接將雁羽塞進她手里,讓她不容拒絕。
太久了。
太漫長了。
他的心都開始煎熬了。
但其實,這一切也只是在幾個呼吸之間,裴央央剛剛從震驚中回神。
“央央……”
他已經迫不及待喚她了,就算沒有直接催促,語氣中也帶上了些委屈。
能登上皇位的天子,心思深沉,擅掌控人心,這不就開始賣慘請求憐愛了?
裴央央被他叫得心尖發顫,幾乎馬上就要接過來,但還是忍住了,先問:“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啊?”
“很久很久了。”
久到少女還用天真單純的眼神看他時,他心里就已經生出了這些齷齪思想。
裴央央的目光落在那幾支雁羽上,道:“我若是接了它,你以后就不能三宮六院,不能再有其他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