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一把丟開甄云露,縱身一躍,施展輕功直接飛了過來。
眨眼間,他來到裴央央面前,手中的刀丟在地上。
裴央央看見他臉上和身上的鮮血,嚇了一跳。
“你身上的血……”
旁邊一個百姓身體抖若篩糠,驚恐道:“皇上殺人了!皇上瘋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到處都是血,瘋子,他真的是個瘋子!”
“皇上竟然是個瘋子,他要殺了我們所有人!”
……
驚恐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
所以這些人都是被謝凜嚇得不敢動了嗎?裴央央想著。
謝凜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手其實還在微微發(fā)抖,沒人知道剛才他心里有多恐慌,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平息。
他確實失控了。
連他自已都不知道,這份偽裝出來的平靜還能保持多久,如果央央一直不出現(xiàn),如果甄開泰始終不放人,他可能真的會殺人。
殺了甄云露,殺了那些膽敢對裴央央動手的人,為她陪葬。
他大步走到裴央央面前,距離一步遠來的時候,卻又停下來,不敢再往前,怕自已的失控會被發(fā)現(xiàn)。
怕央央對他失望。
怕她誤會,也怕嚇到她。
謝凜局促地按了按自已的手指,像做了壞事,怕被人發(fā)現(xiàn)的孩子,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又怕她不相信自已。
畢竟那個人確實死在他面前,畢竟現(xiàn)在所有百姓都說他殺了人。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他停在原地,還沒開口,裴央央?yún)s已經(jīng)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雙手用力環(huán)抱他的腰,整個人埋在他胸膛里,暖洋洋的,像一輪朝陽投入他懷里。
謝凜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已渾身冷得厲害,一點溫度也沒有,連手指都是冰涼的,幾乎快要僵化,直到此時,觸碰到太陽,整個人才慢慢鮮活起來,血液開始流動。
像船找到港灣。
“我沒有殺人。”他輕聲解釋。
裴央央:“我相信你。”
謝凜僵硬的背微微彎了一下,和裴央央更緊密地靠在一起,甚至有點想發(fā)笑。
覺得自已剛才真蠢。
她怎么可能不相信他呢?
她是裴央央啊。
是他的裴央央。
他伸手抱住她,說:“你真的來找我了。”
就和約定的一樣。
她會來找他,所以不要失控,不要殺人。
謝凜有些慶幸,還好自已沒有真的動手。
他低下頭,想蹭蹭她,又想起自已臉上都是血,只能遺憾放棄。
裴央央:“甄云露呢?她還好嗎?”
謝凜低聲道:“我猜到你的失蹤可能和甄開泰有關(guān),叫人把她帶來,要求甄開泰放人,不過我沒有真的要殺她。我答應過你。”
他帶甄云露過來,只是為了威脅甄開泰。
當然,這是目前的計劃。
裴央央長長松了一口氣,也終于明白,為什么甄開泰會在關(guān)鍵時候去救她。
他真的是在救自已的女兒。
裴鴻、裴景舟和裴無風也迅速趕來,看到她平安無恙,心里的巨石終于落地。
“央央,太好了!你沒事!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央央連忙道:“我是被龍舟隊裝在龍舟里帶走的,他們還在百姓中安排了人,煽動情緒,想要讓皇上失控殺人!其他細節(jié)以后再講,你們先跟我去救人!快,甄開泰還在攔住那些人!怕是快要支持不住了!”
甄開泰?
眾人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他,連忙帶著侍衛(wèi)朝裴央央說的地方趕去。
等他們來到庭院外,卻一個人也沒見到,沒有尸體,也沒有甄開泰,只有地上幾灘血,證明剛剛這里才發(fā)生過一場惡斗。
裴央央著急道:“剛才是甄開泰射箭,把我救下來的,他擋住追兵,讓我去找你,怎么會都不見了?”
“搜!”
謝凜一聲令下,所有侍衛(wèi)沖進庭院。
他們走進去,一眼看到被布置得和皇宮一樣的大殿,還有明目張膽放在最上面的龍椅。
謝凜利眸微瞇,看著那把龍椅,目光冷若寒霜。
很快,侍衛(wèi)紛紛回報。
“皇上,沒有找到人。”
“在后院發(fā)現(xiàn)了幾具尸體,應該是住在附近的人,已經(jīng)死去幾天了。”
“沒有發(fā)現(xiàn)甄右相的下落。”
裴鴻道:“只怕是他們藏身在這里,被附近的百姓發(fā)現(xiàn)端倪,他們就殺人滅口,真是歹毒!”
“央央,你有沒有看到抓你的人是誰?”
裴央央先看了一眼謝凜,剛要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朕的好兒子,真是好久不見了。”
在場所有人聽見這個聲音,當場臉色大變。
幾名官員更是嚇得差點癱軟在地。
“這聲音……這聲音……不會吧?”
“怎么可能?難道是鬼魂?”
世人皆知,幾年前那場大火,將太極宮燒成了一片灰燼,連同幽禁在里面的先帝也沒有能救出來。
謝凜目光越發(fā)冰冷,轉(zhuǎn)身朝外面走去,來到庭院中,極目遠眺,只見一名老者正站在遠處屋檐上。
頭發(fā)花白,眼睛上有兩個碩大的瘡疤。
正是謝景行!
“先……先帝!”
有官員慘叫一聲,嚇得撲通跪在地上。
謝凜身上殺意騰騰,死死盯著遠處的謝景行,已握緊了手中的刀。
他,還沒死!
五年前裴央央被殺,他命人調(diào)查真兇,卻遇到重重阻礙,是謝景行不讓他查,說他是被兒女私情影響,按下他派出的手下,把他軟禁在宮中,甚至要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廢位詔書下的前一天,他帶兵入宮,奪位稱帝,反將謝景行幽禁太極宮中,卻被一場大火打亂了所有。
沒想到,那場大火竟是他的金蟬脫殼之計。
更沒想到,他竟然就是甄開泰的同伙,刺客口中的“義父”,五年前殺害央央的人。
怒火瞬間自胸口噴涌而出!
就算周圍的官員看到謝景行,嚇得紛紛下跪,謝凜也不為所動,甚至怒目而視。
他不怕他,也不敬他。
那點稀薄的父子之情,謝凜更是從未感受過,甚至在裴央央被殺的時候,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鴻溝。
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比之前更加澎湃的殺意洶涌襲來,心中后悔五年前竟然沒有直接把他殺了!
弒父?
這種人也配稱為父親?殺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