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瞬間安靜，所有人紛紛朝裴景舟看去。
裴景舟目光沉著。
“屬實。”
“大哥！”
裴無風(fēng)氣得大喊一聲，剛要說話，卻被裴景舟制止。
他繼續(xù)道：“尸骸的年齡、死亡時間、死亡原因，都能對得上，但具體是什么身份，還有待考證。或者，皇上親自勘驗？”
當(dāng)初皇上可是和裴央央尸體獨處過一個月的，由他來勘驗，得出結(jié)論，只要一句話便能蓋棺定論。
孰真？孰假？
謝凜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眼睛盯著棺木，瞳孔深處是粘稠的黑，仿佛一潭不見光的死水。
他久沒有動，便誰也不敢動了。
天子的心思，誰能猜透？
裴央央和孫氏回到馬車中，外面夜色越來越深，等了許久，終于看到父子三人回來的身影。
“爹，哥哥，那具尸體怎么樣了？你們都看到了嗎？”
三人神色凝重。
裴景舟道：“確實有一具尸骸，死亡時間應(yīng)該有五年，死于利刃貫穿心臟。”
裴央央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呢？查出是什么身份了嗎？”
“皇上已經(jīng)派人去找那個送尸骸過來的人，等找到他，應(yīng)該就能知道真相。”
裴無風(fēng)看到裴央央擔(dān)憂的表情，見三人氣氛不對，突然抬高聲音道：“我看根本就是騙人！天底下的尸體多了去了！隨便拿一副骨架來，就說是央央，當(dāng)我們是傻子嗎？央央，你放心，二哥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他拍拍胸脯，語氣堅定。
裴央央輕抿雙唇，問：“皇上呢？他怎么說？”
裴無風(fēng)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想起當(dāng)時謝凜的反應(yīng)，狠狠皺眉。
“狗皇帝瞎了眼！照我說，就應(yīng)該把那副骨架丟出去，丟去亂葬崗，丟得遠遠的，他竟然還讓人去查？這是有人下套，難道他看不出來嗎？”
這么說，他相信了？
他也懷疑她的身份？
所以他現(xiàn)在沒有出現(xiàn)……
裴無風(fēng)還在氣沖沖地說著，被裴景舟拉了一下，沖他微微搖頭。
裴無風(fēng)本來還有些不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央央發(fā)白的臉色，才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裴景舟：“今天出了這么大的事，無論是陰謀還是其他原因，都應(yīng)該調(diào)查清楚，不能草率處置。央央，皇上的處置合乎情理，你別多想。”
裴央央看到家人擔(dān)心的目光，緩緩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
她露出一個淺笑，但人人都看得出她情緒低落。
直到孫氏走上前。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時間不早，央央，我們回家吧。”
她挽起央央的手，重新坐上馬車。
車輪碾過青色的地磚，發(fā)出輕微的隆隆聲，除此之外沒有一點聲音，安靜得不像話，完全沒有來時的興奮和期待。
不小心壓到石頭，馬車輕輕晃了一下，裴央央下意識伸手去扶什么東西，抬起手，才想起那個裝云片糕的籃子已經(jīng)不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已空蕩蕩的手，遲鈍地反應(yīng)過來，好像，是掉在麟德殿了。
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能吃了吧？
準(zhǔn)備了好幾天的云片糕，來時護了一路，終究還是沒能送出去。
她慢慢垂下眼眸，整顆心仿佛搖晃的馬車，起起伏伏，不見安穩(wěn)。
夜深，經(jīng)過這一場意外，預(yù)定的宮宴戛然而止，所有官員和家眷陸陸續(xù)續(xù)離開皇宮。
麟德殿里，美酒美食還擺放在桌上，地上散落著幾件樂器和遺落的禮盒衣衫，都是賓客倉皇之中留下。
大殿正中央，一個籃子歪斜地躺在地上，本來蓋在上面的布散落，云片糕掉在地上。軟綿、雪白的云片糕，應(yīng)當(dāng)被人愛惜了很久，現(xiàn)在卻無人問津。
本來誘人的甜香也早已經(jīng)被夜風(fēng)吹散，不再誘人。
再過一會兒，負責(zé)灑掃的宮女和太監(jiān)就會入場，將它連同那些殘羹冷炙一起丟掉。
月色沉寂，一道身影出現(xiàn)在麟德殿中，停在那個籃子前。
他彎下腰，撿起一片掉在地上的云片糕，緩緩放入口中，咀嚼，吞咽。
又過了一會兒，等宮女拿著掃把過來的時候，地上的云片糕連同籃子已經(jīng)全部不見了。
裴府。
一路無言，所有人回到家，走入前廳。
孫氏和裴鴻對視了一眼，然后轉(zhuǎn)頭對央央看去，聲音溫和。
“央央，時間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好不好？”
裴央央心里有點亂，點頭行了個禮。
“爹，娘，哥哥，那我先回房了。”
裴鴻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裴景舟：“肚子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送點吃的過去，好不好？”
裴無風(fēng)：“央央，早點休息，今天聽到的那些全部都忘掉，都是放屁！”
他們都很擔(dān)心她。
裴央央扯著嘴角露出淺笑。
“我不餓，你們慢慢聊。”
說完，轉(zhuǎn)身離開前廳。
她緩緩朝后院走，走到一半，腳步又停了下來，思來想去，又重新回到前廳。
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面爆發(fā)了激烈爭吵。
二哥夾雜著怒火的聲音不斷響起。
“那具尸骨根本就不可能是央央！爹，娘，央央都回來這么久了，每天朝夕相處，她是不是央央，難道你們還看不出來嗎？”
孫氏緩聲道：“我雖然沒去看過那具尸骨，但我的女兒，我認得出來。”
裴鴻眉頭緊鎖。
“現(xiàn)在不是我們信不信，而是對方的目的！尸骨送來的時機明顯是計劃過的，偏偏挑在今天，文武百官和他們的家眷都知道了，想必明天一早，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京城，到時候央央……唉……”
裴無風(fēng)：“那就讓皇上公開審理，查清楚那具尸體真正的身份，昭告天下！”
裴景舟：“萬一查出對方的身份是央央呢？”
“什么？！大哥，難道你也懷疑央央的身份？”
“我從沒有懷疑過，從她回來的第一天，從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她。可是，對方既然精心布置了這樣一個局，就是要等我們鉆進去。尸骨的年齡、死亡時間和方式都對得上，其他地方肯定也會有所準(zhǔn)備。如果公開審理，萬一查出所有痕跡符合，你要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