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不是第一次來御花園,小時候和裴鴻一起入宮,就曾來過這里好幾次。
一走進去,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筆直地站在假山旁邊,全副武裝,身上穿著厚厚的盔甲,整張臉都被遮蓋,和昨天見面時一樣。
其實剛才她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竟然真的見到了。
謝凜一定想不到,誰說進宮就一定要找他的?
見不到他,她還能見其他人!
裴央央一鼓作氣地走進去,笑著朝那個侍衛招了招手。
“我們又見面了。”
侍衛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似乎沒什么反應,但絲毫不影響裴央央的熱情。
“昨天的事情真是對不起,我今天特意給你帶了一件禮物賠罪。”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白月散和幾瓶金瘡藥,一邊介紹道:“這瓶白月散很管用,之前……我朋友受傷的時候,就是用這個才成功止血,治療效果很好,你是大內侍衛,應該經常遇到危險,受傷的時候可以用它,能盡快恢復。這幾瓶金瘡藥的效果也不錯,我也給你一起帶來了。”
裴央央今天來找這個侍衛,不僅是為了和謝凜置氣,也是因為昨天她不知道對方不會說話,卻抓著他說了很久,心里越想越過意不去,所以才決定今天來找他。
高大侍衛依舊沒發出任何聲音,低頭看著被塞進手里的那些傷藥,因為看不見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直低頭看著。
裴央央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明明侍衛沒有說過話,沒有互動,甚至她連對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可是昨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感覺對方很熟悉,甚至有一種忍不住親近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緣分?
所以她昨天忍不住一直找他說話,今天還特意入宮來找他?
可侍衛好像不喜歡她,態度一直很冷淡。
裴央央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主動詢問道:“我今天來找你,沒有打擾到你吧?”
侍衛終于回神,微微搖頭。
“我叫裴央央,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衛又沒反應了。
裴央央想了想,問:“你可以把頭盔摘下來,讓我看看你長什么樣嗎?”
至少應該看到對方的模樣吧?
他身上的盔甲這么厚,連臉都看不見,萬一下次認錯人了怎么辦?或者連盔甲里換了人,她都不知道。
高大侍衛卻瞬間警惕起來,迅速后退了一步,明顯不想摘下頭上的盔甲。
“抱歉。”
裴央央只好作罷。
難得遇到這樣一個投緣的人,她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眼睛彎彎,笑著道:“那我們以后可以當朋友嗎?”
說著,她試探伸出拳頭,期待地看著他。
侍衛低頭看著面前小小的拳頭,并沒有動。
“這是我們蹴鞠隊的習慣,碰過拳,就是好朋友了。”
但其實并非所有人都要碰拳,只有關系好的才會這么做,和眼前的人只不過見過兩次,連名字都不知道,可以說十分生疏,但裴央央心里就是有這種沖動。
想和他說話。
想和他交朋友。
那種親近感推著她不斷靠近。
碰一下吧。
侍衛盯著那個白白嫩嫩的小拳頭,盔甲后的眉頭擰緊,心中似乎天人交戰,終于,他抬起自已穿著護甲的右手,輕輕地和她碰了一下拳。
一大一小的拳頭,形成鮮明對比,一堅硬,一柔軟。
裴央央剛要露出笑容,拳頭輕輕相撞的觸動卻讓她心頭一顫,一種奇怪、卻又十分熟悉的心悸感瞬間襲來,強烈到連指尖都不由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張覆面盔甲后的臉。
還是看不見一絲一毫,但是那種熟悉感變得更加強烈了。
慢慢收回手,放在身后,雙手緊握在一起,眼里閃過無數想法。
高大的侍衛正低頭看著手里的藥瓶,并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直到過了一會兒,裴央央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笑著問:“我已經很久沒來御花園了,你可以跟我一起轉轉嗎?”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她的聲音變輕了一點,笑容僵硬了一點,放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緊了,但她掩飾得很好,幾乎看不出來。
侍衛朝她看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一個全副武裝的高大侍衛,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一起走在皇宮的御花園中,本來應該是很奇異的畫面,但此時看來卻格外和諧。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全程都是裴央央在說,另一個人在聽,偶爾給予點頭或者搖頭的回應。
時不時停下來觀賞鮮花和樹木,她看的時候,侍衛便站在一旁等著,不急不躁,不催促,也不會表現得不耐煩。
李公公站在御花園入口處,打發了兩個路過的小太監離開,不讓他們進去打擾。
“繞路吧,今天的御花園不能進去。”
小太監和李公公關系不錯,好奇地問:“李公公,這御花園里怎么了?是修繕?還是出了什么事?”
李公公笑著道:“都不是,別問了,把話傳下去,今天的御花園有貴客,誰也不能進,可別來這兒找不自在,要是沖撞了貴人,我可不負責。”
兩個小太監更加疑惑。
要說大順朝的貴人,除了皇親國戚和外國使臣,也找不出其他了,可能讓皇上這么看重,把整個御花園都給封了,卻是完全想不到會是誰。
不過事關重大,小太監不敢再問,連連點頭,轉身離開時,眼尾余光掃過御花園,卻只看到一個高大侍衛和一名嬌俏少女。
女子彎腰賞花,站在她身后的侍衛抬手,無聲地將她頭頂的樹枝撥開。
陽光隱隱綽綽,穿過樹葉,落了兩人一身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