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音裝作沒看見，低著頭，側著身，輕手輕腳的往二樓走。
“站那兒！”
蔡聲靜聲音嚴肅的喊了一聲，楊音只好站住。
緊接著一臉笑意的走到沙發前，坐在沙發扶手上，幫母親揉捏起肩膀。
“媽媽，你怎么在這坐著啊，我都沒看見您。”
蔡聲靜哼了一聲：“裝，再給我裝，我和你爸兩個大活人在這坐著，我就不相信你沒看見！”
楊音把腦袋埋在母親脖子上，撒起嬌：“哎呀，媽媽，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嘛。”
蔡聲靜無奈搖搖頭，接著用手指點了下女兒額頭。
“你都長成大姑娘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樣撒嬌，坐好坐好，坐像也沒有，我問你，你去哪兒了？
不是讓你寒暑假在家里好好學英語，怎么我再一扭頭，你就不見了，中午飯也沒回來吃。”
楊音起身，擠坐在雙人沙發中間，一邊攬起一只胳膊。
“爸爸，媽媽，我要宣布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蔡聲靜壓根沒當回事，楊開明得給女兒點面子，放下手里的報紙，笑著說道。
“呵呵，多重要的事啊？還讓我女兒用了三個非常。”
楊音也笑：“嘻嘻，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嘛，我要宣布的事就是，我不準備畢業后出國了，所以呢，這個英語也就沒必要學了…”
沒等楊音說完，蔡聲靜頓時瞪起眼。
“又胡鬧，多少人想出國深造，還沒有這個機會呢，你問你爸爸，他在大學里，多少學生有想出國深造的想法。
現在咱家有這個條件，你還不愿意去了，我看，就是從小把你慣壞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楊音撇撇嘴：“出個國而已，能有多大福！外國怎么了？它發展再好，經濟再好，我也感覺沒有自己的祖國好。”
蔡聲靜被氣笑了，坐直身子，看向愛人。
“嘿，老楊你聽見了嘛，咱家音音突然有覺悟了，話說，你今天到底找誰去了？”
說半天又繞回來了，楊音還以為母親忘了這茬兒呢。
一看女兒半天沒回答，楊開明看透一切的說道：“八成是找陸城同學去了，不然不會瘋一天都不回來。”
蔡聲靜看了一眼兒女：“真的？”
楊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裝模作樣的嘆口氣，蔡聲靜自然便知道答案了。
“欸可是那個陸城不是畢業了嘛，你怎么還去找他玩。”
楊音嘟囔了一句：“畢業了也是同學啊，那我在家憋的太無聊，只有他知道玩的地方多，我們今天去什剎海滑冰了，還去了頤和園，他還請我吃了涮羊肉，我沒餓著…”
一聽女兒這一天過的這么豐富，蔡聲靜無奈搖搖頭。
“媽不是反對你找他玩，陸城這孩子確實挺不錯，有學歷有領導能力，但是吧……”
楊音不聽后面的但是，打斷的說道：“媽媽，您也覺得陸城挺不錯的啊，我跟您說，馬上很有可能要打仗，陸城這段時間一直在運送物資，那么危險的地方，他還敢去。”
這點兒楊開明倒是很認可：“我能看出來，陸城這孩子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不一樣，他腦子里考慮的都是未來的發展，不止關乎個人，還關乎整個鐵路系統，換句話說，也可以是關乎整個國家的未來。”
楊音重重點頭：“沒錯，我也有這種感覺，他和別人就是不一樣。”
楊開明笑了，故意問了一句：“所以，因為這樣，他吸引到你了？”
看著父親臉上的笑意，楊音突然反應過來父親是什么意思，當即臉上升起了紅暈。
“爸爸，你在說什么啊，他…他也沒有特別吸引我，我就是，覺得他比別人有趣些。”
看著女兒吞吞吐吐的，說的明顯不是真心話，楊開明笑了。
“你是大姑娘了，咱家也是個開明的家庭，像你姐和你哥他們，在事業和婚姻這兩條人生主線上，爸爸從來沒有干預過。
當然，我和你媽畢竟是過來人，人生閱歷比你們豐富些，你們遇到什么想不開的難題，愿意咨詢我們，我和你媽也是樂于解答的。”
楊音點點頭，攬住父親的胳膊：“謝謝爸爸，那，等我覺得理不清的時候，我再找您，可以嗎？”
“當然可以，但你現在可以說說，為什么不想出國深造了？是因為這個陸城嗎？”
楊音不知道一時怎么回答了，猶豫好半天，楊開明笑著拍拍女兒胳膊。
“看來，你有很多問題都理不清啊，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找答案，沒關系，爸爸可以等你徹底想不通時，然后過來咨詢我。”
楊音再次點點腦袋：“嗯，謝謝爸爸理解，那，我先上樓休息了。”
“去吧，等會讓你媽泡杯熱牛奶。”
“嗯，爸爸媽媽晚安。”
看著女兒上了樓，蔡聲靜不由得嘆口氣：“咱女兒這是長大了，開始藏心事了，現在也不愿意對我們訴說了。”
楊開明把報紙合起來：“很正常，每個孩子都要經過這么一個階段，不過，我相信咱家音音，這孩子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她有自己的主見。”
“希望像你說的那樣…”蔡聲靜起身幫女兒泡牛奶。
夜色漸漸暗下來，陸城回到筒子樓時，整個樓層燈火通明，家家戶戶傳出歡笑聲。
和這樣溫馨氛圍不和諧的一幕是，賴毛被銬在鐵柱子上睡著了，正呼哈呼哈的打著呼嚕。
一看賴毛這么享受，說明改造的不夠徹底。
陸城走到水池邊，端起不知道誰家洗衣服剩的半盆水，然后往晾衣桿那兒潑去。
當即賴毛一個激靈，“啊”的一聲大叫跳了起來。
一看是陸城回來了，站在那兒笑意盈盈的，賴毛頓時火冒三丈。
“姓陸的，你欺人太甚，我勸你馬上放了我，不然我們科長明天就回來了，到時候找你們領導去，給你處分！”
陸城巴不得事越大越好呢，也好給所有人一個警示作用，看誰還敢再造謠乘警的家屬。
扔掉洗衣盆，陸城拍拍手：“行，我等著你們科長上門。”
說完，陸城便上了樓。
賴毛瞬間急了：“欸，你倒是先把我放了，我都被銬在這一天了，總不能再銬一夜吧，晚上要凍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