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突然響起的敲盆聲,院里的人一時驚訝壞了。
有多長時間院里沒這么吵鬧過了,好像是……對了,就是從這個高考恢復開始。
平時洗衣掏爐灰的聲音小了,再有就是誰家兩口子拌嘴吵架的,大家也看不上熱鬧了,因為吳桂文會立馬拿出話事人的身份,進行勸阻。
院子里安靜了,兩口子愈來愈和睦了,還因此被街道辦評為“治安模范院”“五好大院”的稱號。
嘿,今天反而稀奇,院子里竟然敢有人敲盆,這要是被吳桂文聽到,不得當場炸毛。
一時間因為好奇,前院和后院的人都跑到中院看熱鬧。
當看到是陸三兒拿著盆在那敲時,大家便不覺得稀奇了。
也只有這個陸三兒不怕吳桂文,敢干出這種事。
但任由陸城這樣敲也不行啊,打擾了桂云學習,就考不上大學,考不上大學就看不上電視。
“陸三兒,別敲了,還想不想看電視了?”
“是啊,知道你憋的慌,我們也憋的慌,再堅持半年,等桂云考上大學,我們就能看電視了。”
一看大家都出來了,陸城停止了敲盆:“你們怎么就知道看電視啊,沒看到這院子里都要出人命了。”
大家再一看可不是,桂云正抓著一條褲子要上吊呢,吳大媽抱住女兒的雙腿,正往下使勁拽呢。
“哎呦咋了這是?吳大媽,你別往下拽啊,桂云那舌頭都被你勒出來了…”
吳大媽哼哧哼哧的:“我往上托不動啊,你們快來幫幫忙。”
眼看著桂云都喘不上氣了,大家見狀趕緊上前給托了下來。
“怎么了這是,好好的上什么吊啊。”
“前兩天還好好的,這是受啥刺激了。”
大家很是疑惑,然而吳大媽說不出話,只是抱著女兒心疼的哭。
桂云也說不出話,剛才差點被勒死。
她也不知道自已今天怎么了,一開始她沒想上吊的,就是想嚇唬一下父親,可見父親不為所動,她一時覺得委屈,便跟著了魔一樣,真的想上吊了。
陸城就是故意把大家伙喊出來的,集合大家的力量,才好對吳桂文施加壓力。
“你們不知道,桂云姐是頂不住壓力了,這才想一死百了,好解脫這樣受壓迫的日子…”
吳桂文當即不滿的喊道:“你別瞎說啊,什么玩意就壓迫了,這是我女兒,我是為了她好…”
都不用陸城再說什么,院里的人對吳老師是苦秦久矣,紛紛開始指責起來。
“吳老師,這次我們站陸三兒這邊,你這對桂云確實太嚴厲了。”
“是啊吳老師,我是眼看著桂云這孩子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差,再這樣下去,那沒病都得憋出病來了。”
“憋出病還好,有醫院能看,這要是真自殺了,吳老師,你就是哭都沒地兒哭去。”
“是啊吳老師,你說你兒子在大三線搞建設,估計是回不到你身邊了,以后你能依賴的也只有這么個女兒了,那要是真自殺了,你就等著孤獨終老吧,臨了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
要么說人多力量大,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愣是讓吳桂文沒有說話的機會,最后氣的往板凳上一坐。
“你們懂什么呀,我是老師,我還能不知道怎么教女兒?”
“那你還真教錯了,就算是你學生,那每節課還能休息十分鐘呢吧,你這倒好,一天時間關在家里,連上個廁所的功夫,都是用跑的。”
“吳老師,我說話難聽啊,你這比資本家還黑心呢。”
說話確實難聽,現在這年代罵誰是資本家,比罵親娘還嚴重。
扣上這樣一頂帽子,放在前幾年都要拉出去批斗的。
吳桂文氣的直接站起來,還沒張口,就被其他人給堵了回去。
“吳老師,你別急眼,我就是打個比喻,話糙理不糙,你可真得好好想想,這孩子確實太苦了。”
“是啊吳老師,今天桂云上吊,還有大家伙攔著,這要是以后冷不丁的跳河了,可就不是今天這種情況了。”
聽著大家的勸解,吳桂文也自知有點過于嚴厲了,不能為了考個大學,把命都搭進去。
這樣的話,他以后靠誰來養老。
陸城看有想松口的跡象,估計是差個臺階,于是說道:“吳老師,要不你就按平時教書那樣,正常上課,正常休息,星期天該去散心散心……”
吳桂文深深的嘆口氣,也沒說話,拍拍屁股回了屋。
這讓大家有些不知所措:“吳老師這是同意還是沒同意啊?”
陸城笑著說道:“你們還不了解吳老師脾氣嘛,沒否認,就代表同意了。”
大家一聽有道理,紛紛為桂云感到高興。
“桂云吶,別在地上坐著了,你爸已經答應了,以后不這么逼你學習了,走,跟王大媽出去轉轉。”
桂云吸著鼻子,剛要出院,被陸城給緊急拉住了。
“不是王大媽,她還得給我洗衣服呢,等星期天再去轉。”
王大媽頓時樂了:“我說今天你這么好心,給桂云使這么大力。”
“你看你別這樣說,勞動也是放松,再說,我也給大伙爭取到了看電視…”
陸城之所以這樣做也是有原因的,自從大家伙不能看電視,只能憋在家里,導致他都沒機會去找孫艷紅按摩了。
最高興的當屬桂云了,只要不學習,就是洗衣服也愿意,且洗的非常賣力。
“陸城,謝謝你啊,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嗐,也不全是我的功勞,主要是你剛才演的好。”
桂云停下洗衣服的動作,沉默了一會才說道:“我剛才看到我爸一點兒都不擔心,真想上吊的。”
陸城嚇了一跳,這是真被壓抑壞了。
“你可千萬不能有這種想法啊,考不上大不了不考,活人還能被尿憋死,總會有出路的。”桂云笑了一下,繼續洗衣服:“嗯,你說的對,我盡力就好。”
“欸這就對了,好好洗衣服,我看咱院里就屬你最爺們,勁大,洗的最干凈!”
“去你的吧。”
陳香蘭是到傍晚才回來的,陸城趕緊走到晾衣繩下,拍拍洗好晾好的衣服。
“媽,你怎么才回來啊,我這衣服都洗完了,可把我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