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沒有在下一站下車,專門選擇了河省的一個鐵路分局站臺。
一天后快天亮時,終于到達站臺。
隨著播報的廣播聲響起,有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站臺人聲鼎沸,有幾個叫賣的混合在其中。
“小板凳要不要?八毛錢一個,拿上一個吧,到火車上坐著不累…”
“不要不要…”
“同志,來兩個茶葉蛋吧,昨天晚上煮了一夜,你聞聞可香了…”
這都是附近人想給家里掙點生活費,或者給孩子掙個零嘴錢,跑到火車站兜售一些自已做的小東西。
雖是在叫賣,但根本不敢大聲喊,唯恐被值班人員發現趕出去。
其實只是趕出去,算是對他們很照顧了,正常都要以投機倒把給抓起來。
這些叫賣的見沒有實質性懲罰,也就膽大起來,常常跟車站人員打游擊,這邊趕走了,那邊又冒出來。
下車前,列車長還專門過來打招呼:“陸警長,都提前安排好了,一會這邊的鐵路分局會派車來接你,你也不要太著急,安心在這住幾天,全當休假散心了嘛?!?/p>
陸城握住手,笑著說道:“謝謝列車長這一路的照顧?!?/p>
“客氣…”
楊音沒有下車,是陸城不讓她下,因為不知道要待幾天呢,不能讓楊音再陪著。
但楊音很想留下來,趴在車窗前,不甘心的問:“我能不能也留下來啊,反正學校也放假了,又沒有課程?!?/p>
陸城抬頭看過去:“不行啊,帶你出來這一趟,我都怕楊教授不高興呢,再住幾天,你爸肯定不放心。”
楊音癟癟嘴:“那好吧,可是你什么時候能回京城?。咳f一回不去了怎么辦?!?/p>
陸城好笑的回道:“別烏鴉嘴啊,我怎么可能回不去,又不是犯了什么殺人放火的罪,放心吧?!?/p>
這次雖說是搶人,不合規,但也是給總局辦事,所以總局不可能不管他。
楊音點點腦袋:“嗯,那你要是回到京城給我說一聲,你爸媽那邊,我會通知的,不讓他們擔心。”
難得楊音這么懂事一次,陸城的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那謝謝你了,車上我都安排好了,別亂跑,不要給列車長找麻煩?!?/p>
“我知道…嘮叨死了。”楊音直接關上窗戶,坐在座位上,情緒有些低迷。
陸城沖她擺擺手也沒有回應,正好旁邊經過那個賣茶葉蛋的老婆婆,陸城便拿了兩個。
敲敲車窗,示意了下手里的茶葉蛋,楊音這才把車窗打開。
“拿著路上吃,反正也快到京城了,這一路事趕事,也沒顧得上讓你吃點好的?!?/p>
楊音算是大小姐出身了,也的確有任性的小脾氣,不過從來不在乎吃什么,這一點倒挺好。
看到遞過來的兩個茶葉蛋,楊音擠出一絲笑容:“還算你說這話有良心?!?/p>
接過茶葉蛋,楊音剝了一個,然后遞過去。
陸城沒接:“你吃吧,我等會有飯吃。”
楊音又往前伸了一下,陸城拗不過,只好伸手去接,楊音卻說道:“張嘴,你手不干凈?!?/p>
看到旁邊賣茶葉蛋的老婆婆,正直勾勾的盯著,好像在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影響社會風氣。
陸城還是接過茶葉蛋,塞進了嘴里。
火車要開了,楊音探出腦袋喊:“陸三兒,你一定要早點回京?!?/p>
茶葉蛋吞的太急,堵在喉嚨里說不出話,陸城只能擺擺手。
直到火車駛出站臺,陸城這才收回目光,發現賣茶葉蛋的老婆婆,還站在那盯著。
陸城就有些納悶,這老婆婆不找別人繼續賣茶葉蛋,總站在這干什么。
“老婆婆,趕緊回家吧,這幾天國慶節,查的緊。”
對于在車站叫賣掙點生活費的人,陸城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還有正事要做,陸城準備出站臺,看接他的車來了沒有,那個老婆婆突然抓住他。
“小伙子,你還沒給錢呢?!?/p>
陸城頓時一拍腦門,難怪老婆婆站在這一直盯著。
“對不起啊老婆婆,我給忘了,多少錢,我拿給你。”
“兩個雞蛋,你給我一毛就行。”
要的并不貴,首先這雞蛋個頭不小,肯定是在家里偷著養的雞下的蛋,放在國營商店單個雞蛋,就要合到八分到一毛左右了,這還不一定能買得到。
兩個才要了一毛錢,還是煮好的茶葉蛋,關鍵是家雞蛋,實在太實惠了。
陸城剛掏出錢,還沒遞過去,這時王鳳石親自帶著幾個鐵路警察過來了。
“陸警長,你怎么還沒出站…”
“王局長,我這正準備出去呢?!?/p>
王鳳石親自過來接,陸城不敢怠慢,趕緊先把錢給了老婆婆,這就要過去握手。
誰知老婆婆卻沒有接錢:“你,你是乘警,那,那我不要你的錢了,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
陸城也沒穿警服,得知陸城是鐵路警察的身份后,老婆婆躲還來不及呢,哪里還敢要錢。
像是害怕一樣,著急忙慌的挎上籃子就要離開,陸城把她給喊住了。
不要錢怎么能行,陸城可不喜歡做那種仗勢欺壓百姓的人。
“老婆婆,你這籃子里還有多少雞蛋?”
老婆婆明顯緊張了一下,再看看走來的幾個鐵路警察,便更緊張了。
“我,我是第一次來賣雞蛋,求求你別給我扣了,我也不想賣的,是家里的孫兒生病了,實在是沒錢吃藥,我沒辦法…”
見老婆婆生怕把她的雞蛋給沒收了,一時真的害怕起來,陸城直接把手伸進籃子里,掀開上面的棉布,里面只剩下六個雞蛋。
就算賣完了,也只能賣個三毛錢左右。
但要攢下這幾個雞蛋,可能要半個月時間。
“老婆婆,你這些雞蛋我全要了?!?/p>
“全,全要了?你能不能給我留兩個,我不賣了,真不賣了,我就想留兩個給孫兒吃,沒錢吃藥,吃點雞蛋也是好的…”
見老婆婆說的可憐人,又都快急哭了,過來的幾個鐵路警察也沒好意思驅趕老婆婆。
陸城則是掏出錢,直接塞給了老婆婆,隨即把雞蛋全部拿走。
“來來,正好我請你們吃早餐,王局長,你說你怎么還親自過來了…”
王鳳石走過來拉住胳膊:“我都聽說了,你說你還是那個大膽的性子,這次事可不小,我不過來親手把你接回去,我不放心啊?!?/p>
兩人邊走邊說,王鳳石還扭頭看了一眼那老婆婆,竟然流淚了,嘴里喃喃的嘀咕著“好人啊,遇到好人啦…”
“我說陸警長,你這是給了那老婆婆多少錢?”
“也就兩塊錢,說是孫子生病了,挺不容易的?!?/p>
難怪把老婆婆感動的都哭了,兩塊錢可不是小錢,工人一天的工資也就一塊錢左右。
王鳳石反而一點兒也不感到驚訝,以前在京站任職時,他就經常聽說陸城幫助人,向來不在乎錢。
要說陸城的家庭,也只是普通工人家庭,出手卻這么闊綽,實在讓人想不通。
出了站臺,陸城主動掏出手銬:“王局長,你把我銬起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