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再次接到知青鬧事的消息時,還是王鳳石通知的。
比起知青鬧事,王鳳石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更讓陸城揪心。
王鳳石說他,是最后一天在京站主持工作了。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意味著王鳳石要調離現在的工作崗位,而按照王鳳石的工作能力,肯定是要高升的。
只是在這個節骨眼離開,陸城有些不理解,因為雷隊長這段時間一直在咳嗽,雖然沒有特別加重的感覺,但也沒有減輕。
作為雷戰戈的貼身秘書,照顧了這么多年,是最了解雷戰戈脾氣和身體的,所以這個時候離開,總歸有些突然了。
而且事先,京站的人竟然沒有一人知道。
陸城騎上自行車,趕到了乘警隊,又快步走到掛著處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
進去時,王鳳石正在收拾自已的東西,茶杯,臉盆,鋼筆…看這情況,是真的要走了。
“王處長,我接到你的電話…”
王鳳石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陸警長,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說實話,我也不想離開,但這是雷隊長的命令?!?/p>
陸城點點頭,這肯定是雷戰戈認為王鳳石磨練的差不多,應該委以重任了。
這老頭就是這樣,只要認為優秀的人,會很霸道的搶過來,然后等培養好了,再放出去為國家做貢獻。
“王處長,你這走的也太突然了,哪怕提前說一天,我也能請你吃個飯?!?/p>
對于王鳳石,陸城心里還是感激的,平時的工作,沒少得到人家的幫助,也沒少給他開后門,提供便利。
王鳳石停下收拾了一半的東西,坐下后,笑著說道:“是挺突然的,但說突然,其實幾個月前,雷隊長就安排好了,只是怕影響你們工作,才一直沒有通知。”
陸城點點頭:“那王處長是要去哪里高就?”
王鳳石擺擺手:“高就談不上,當然還是在鐵路工作,調到了河省鐵路分局當局長,以后我們還會見面的?!?/p>
去當局長,雖然都是正處級別,但和乘警隊當秘書不一樣,去了那里,就是一把手,手里是有實權的。
磨練幾年,還是很容易再往上升一升的。
看來雷戰戈對這個秘書,是非常照顧了。
陸城祝賀的說道:“王處長,那您這是高升啊,恭喜您了,你以后可不能忘了我們啊。”
王鳳石哈哈大笑:“陸警長說這話抬舉我了,我只希望你別忘了我才好?!?/p>
王鳳石說這話,絕不是在恭維。
他用了十年才升到處級,雖說已經很快速度了,這還是跟著雷戰戈的結果。
而這次去鐵路分局,他也已經做好一輩子當局長的準備,想再往上升,幾乎不可能了。
但他知道,陸城這小子的將來絕對不可估量。
“我在這干了十年,其實突然離開,我也挺舍不得,也舍不得你們,雖然咱們只相處了短短兩年,但我早已把你們當成是我的革命戰友了。”
分離在即,王鳳石的語氣難免有些悲傷,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陸城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留戀的人。
“王處長,那你走了后,這秘書是不是還要重新找人,有沒有找好啊?我看雷隊長這身體…”
說起雷隊長的身體,沒有誰比王鳳石再清楚了。
不過見陸城這么在意雷隊長的身體狀況,王鳳石心里也算稍微安下心。
他搖搖頭說道:“沒有新秘書,雷隊長不愿意浪費資源,再讓國家找人照顧他了?!?/p>
陸城知道,這肯定是雷戰戈的意思。
“那王處長請放心,您盡管到了那邊安心工作,反正我這邊也快畢業了,等到時候就能專心待在這邊,肯定會多注意雷隊長的身體的。”
聽到陸城的這番話,王鳳石是徹底放了心,他就知道雷隊長沒有看錯人。
雖說這小子有時候做事不按規定來,但懂得感恩這一點,沒得說。
“那就有勞你了,嗯?還是說說知青鬧事的問題吧。”
王鳳石要站好最后一班崗。
陸城坐直身子:“是不是又開始集體臥軌了。”
“這次倒沒有,可能是你上次的溝通起了效果,不過也只是暫時的。
那邊宋局長嘗試溝通了一下,可這次,知青們點名要見你這個陸部長。”
聽著王鳳石的話,陸城有些苦笑,上次是他假冒領導,答應了那些知青,要為他們向上面反映問題。
可這種宏觀調控,需要時間,這些知青們太心急了。
注意到陸城一臉發愁的樣子,王鳳石笑著調侃道:“讓你上次在那瞎忽悠人,現在知道頭大了吧,這次看你怎么收場?!?/p>
三個月時間到了,知青們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所以這次溝通,肯定要比上次更加艱難。
繼續忽悠,還好使嗎?然而思來想去,也只能繼續忽悠。
“王處長,這事你不用操心,交給我處理,今天我就跟火車趕過去?!?/p>
“那好,有陸警長出馬,我相信再難的問題,也能解決好。”
王鳳石站起身,主動和陸城握住手。
今日一別,兩人便不再是一個單位的同志了,以后再見面,也不知道到哪天了。
等陸城剛走到門口,王鳳石又突然喊住他:“陸警長…”
陸城站住身,王鳳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換了種說法。
“雷隊長就拜托你了。”
陸城只覺得王鳳石的語氣過于凝重了些,想了想,只當離別之際,王鳳石可能放心不下這個曾經的老領導。
“你放心吧王處長,我肯定會好好照顧雷隊長的,不然,他要出點什么事,以后可沒人給我擦屁股了?!?/p>
陸城之所以平時不害怕違反規定,尤其連國家領導都敢假冒,是因為他有雷戰戈這個正廳級別的靠山。
看在雷戰戈的面子上,即便有人對他陸城有意見,也只能咽到肚子里。
聽到陸城的話,王鳳石一時也有些感慨,他何嘗不是這種心境。
大家看在他是雷戰戈的秘書,誰都會給幾分薄面。
但今天離開乘警隊后,以后的路,就要靠他自已走了。
陸城這邊上了火車,等趕到達家溝時,先是在火車上化好老年妝,之后被人用擔架抬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