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高陽這話一出,王允的腦海就像是雷霆劈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按照高陽所說,林氏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她知道自己在外頭有人,更知道那女子是誰,也知道那女子有了身孕,知道自己每日的談生意究竟是去了哪兒……
但她沒說。
她全當不知道。
王允渾身顫抖起來。
“不……這不可能……”
“她怎么會知道?她從來沒說過……她明明……”
王允心態有些崩了,一股巨大的后悔在他心尖縈繞,甚至是一股莫大的恐懼。
因為如此一來,事情就完全變了樣!
他的腦子里,就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是了,林氏是反常過。
前一陣她面色蒼白,卻總在夜里輕輕拉住他的袖子,聲音細弱地說:“夫君,今晚……留下吧。”
他還以為是她久病寂寞,或是終于想通了。
原來……
那是她最后的試探,最后的挽留。
她是為了這個家!
而之所以不允許他納妾,是她自己的性子使然,但她卻也沒揭穿這一切,反而是一種默許。
而他呢?
他以談生意為由,推脫了。
他去了青樓,抱著外室,想著怎么讓她病故。
“啊……啊啊啊——!!!”
王允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渾身開始劇烈的顫抖。
王允的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下來,糊了滿臉,哭得就像是一條被拋棄的野狗。
“娘子……娘子……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
王允跪在地上,額頭一下下的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甚至滲出一絲鮮血。
公堂內外,一片寂靜。
百姓們看著這一幕,有人唏噓,有人搖頭。
高陽面無表情的站起身,走出公堂。
堂外的長安百姓自動讓開一條路,目光敬畏,方才那一番精彩的斷案,簡直令他們佩服不已。
只是短短數語,便破了此案。
盧文的屬下望著高陽的背影低聲道,“如此斷案的本事,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高相若是留在大理寺,天下冤假錯案,至少能少五成!”
盧文聽聞這話,面無表情的道。
“這話你可以去朝陛下說說,看陛下是允了,還是把你丟到嶺南看猴子。”
屬下:“……”
他這才想到高陽驚人的戰績,露出了一抹禮貌卻也有點尷尬的笑容。
這時。
高陽也走到了石階前,停下了腳步。
他望向一眾長安百姓,開口道。
“這世上,從無鬼神索命。”
“有的,只是人心裝鬼。”
“鬼蜮伎倆,終不及人心險惡。”
“盧大人,以后大理寺凡是有鬼神殺人的案子,一律當做冤假錯案嚴辦!”
“有特別棘手之案,卷宗可直接呈給本王,本王親自來辦!”
“是!”
盧文聞言,連忙躬身行禮。
大乾天下,每一年都會冒出不少鬼神殺人的案子。
無他,只因百姓信這個。
當地官員破不了案,為了顧忌影響,只能宣判無罪,到現在,鬼神殺人甚至已經逐漸演變成了一種殺人脫罪的手段。
但盧文心中知道,伴隨著高陽的威名,以及王允的這個案子,整個大乾鬼神殺人的案子,將迎來極為恐怖的銳減。
光是但凡鬼神殺人,一律當冤假錯案來嚴辦,外加高陽親自過問,這就能令太多人忌憚。
很快。
高陽便上了馬車。
馬車輕輕碾過青石板,朝著遠方駛去。
呂有容忍不住內心的好奇,開口問道,“夫君,你分明沒有查驗過藥渣,你是怎么知道王允的附子沒有煎透的?”
這話一出。
外面的陳勝吳廣等一眾親衛,也止不住的有些好奇,紛紛豎起耳朵偷聽。
王允不知,但他們卻心中十分清楚,高陽壓根就沒有查過藥渣。
“我猜的啊。”
高陽直接道。
“猜的?”
呂有容一臉詫異。
陳勝、吳廣也傻眼了。
“林氏長期服用心疾藥,王允要利用她的病殺人,最隱蔽的法子就是從藥下手,附子這玩意兒,用量和煎法稍有差池就會蓄毒,這是常識。”
“而香爐內的灰燼異常多且白,龍涎香昂貴,燃燒后的殘渣極少,那多出來的灰白色粉末是什么?結合附子和林氏見鬼的幻覺癥狀,曼陀羅花是最合理的推測。”
“審案,有時候不需要證據確鑿才開口,先拋出合理的結論,倒推作案過程,擊潰犯人的心防,他自然也就招供了。”
“當然,我也令盧大人去查了這些,縱然王允不老實交代,這些也能查出來。”
高陽淡淡道。
呂有容想到高陽先是逼王允認罪,接著抓住王允所說的感情好,問出了藥方,帶出了附子。
王允震驚的表情,便同時佐證了高陽的猜測。
接下來的一切,便全在高陽掌控之中了。
“等等!”
“夫君,還有一點。”
“你是怎么知道林氏早就知道王允在外面養女人,甚至還有個孩子的呢?”
呂有容出聲道。
這是她最大的不解。
高陽先前在漠北,昨日才凱旋歸來,今日方才接手這個案子,卷宗也壓根沒提這一點。
顯然是大理寺都還沒調查到這一點。
高陽又是如何得知的?
陳勝吳廣悄悄豎起耳朵。
高陽笑著道,“我不知道啊。”
“我是胡說的啊。”
“啊?”
“胡說的?”
呂有容身子一晃,差點倒了過去。
她美眸瞪大,一臉的難以置信。
“是啊。”
“我又不在長安,大理寺調查的人也沒回來,我哪知道林氏知不知道。”
高陽一臉理直氣壯的道。
呂有容感覺喉嚨都干了,說不出話來。
高陽則是繼續道,“林氏已死,王允顯然也不知道這一點,那豈不就是我說什么就是什么?”
“這王允不但殺害妻子,還意圖挑撥民心,給本王扣大帽子,這我能忍?自然要弄他!”
“有容你難道不覺得,讓他在死前,日日痛苦,夜夜懊悔,這更有趣嗎?”
呂有容:“……”
陳勝、吳廣:“……”
他們齊齊想到了高陽說完這句,壓根沒起疑,哭的痛哭流涕,懊悔萬分的王允,神色極為復雜。
王允估計臨死前都不會想到,那一句乃是高陽隨口一說。
高陽身子微微后仰,靠著馬車,淡淡的道,“這王允以鬼神為由殺害自己發妻,讓他痛苦一點怎么了?”
“至于林氏,本王還了她清白,隨口胡說一句,還對她有利,想來她也不至于半夜來找本王。”
眾人:“……”
陳勝和吳廣齊齊沉默了。
他們也是服了。
高陽的報復心,絕了。
奪筍啊!
此人,斷不可惹。
二人齊齊在心底道。
忽然。
呂有容扯了扯高陽的袖子。
高陽回過頭。
“怎么了?”
呂有容的臉頰微紅,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
“嗯?”
“你變態的樣子……好帥。”
高陽一愣。
他心有不妙,身子繃緊,極為警惕的道:“有容,然后呢?”
呂有容湊近些,熱氣呵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我……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