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茂山顯然想要震懾其他人,竟讓身邊的兩名護衛親自將重秀的尸首丟出去。
看到自已身邊這枚他人安插的棋子終于被拔除,劉茂山憤怒之余又松了口氣。
與那些被徐知殺的人比起來,重秀的威脅實在太大。
就在這短暫的喘息之際,劉茂山坐回椅子上,順手端起桌子上那杯酒一飲而盡。
烈酒的辛辣讓他徹底安心。
他劉茂山一輩子經歷的風雨何其多,此時有兵力有炮船,還有大量的火藥,怎會折損在此地?
縱使對方火力再猛,也留不下他劉茂山!
正清已站回劉茂山身后,目光瞥了眼劉茂山放下的空酒杯。
劉茂山派身邊一名護衛去傳令,讓其與平八各領一隊船從兩側突圍。
外面炮聲不斷,四處都是慘叫聲,縱使劉茂山待在艙房內,也無法阻擋那些聲音傳入他耳朵。
他自是知曉已是生死存亡之際,心中越發雜亂。
他坐不住,再次站起身,卻頭暈得厲害,若非他及時扶住桌子,怕是要摔到地上。
劉茂山大驚,他竟中毒了!
剛剛重秀并未碰到酒杯,這毒就不是他下的。
除了重秀外,竟還有內奸!
劉茂山懷疑的目光立刻盯上艙房內剩余的五名護衛。
屋內剩余的五名義子,都是他從眾多義子中精挑細選之后教養長大。
依靠這些人與手底下領兵的義子們,他才能穩穩把控整個潮生島,縱使島上的人有二心,他也可以輕易處之。
可如今,他最信任的一群人中竟至少有兩人是內奸!
除了重秀外,剩下的內奸究竟是誰?
劇烈的疼痛從腹部傳來,惡心之感在胸口沸騰,讓他險些栽倒。
劉茂山一只手撐住桌子,目光在剩余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正清察覺出不對勁,擔憂地問道:“義父您怎么了?”
說罷,就要往前一步。
電光火石間,劉茂山已明白,當即便是一聲怒喝:“拿下正清!”
“義父您這是為何?孩兒做錯了何事?”
正清慌亂問道。
剩余四名護衛面面相覷,竟沒人動。
劉茂山大怒:“爾等連老夫的話都不聽了?”
四名護衛懼于劉茂山的威勢,當即就要朝著正清走去。
正清卻道:“孩兒縱死,也想死個明白,義父方才還在夸贊孩兒,為何此時卻要殺孩兒。”
四名護衛的腳步陸續停了,都等著劉茂山給個由頭。
劉茂山渾濁的雙眼中盡是仇恨,暗怪自已玩了一輩子鷹,竟被鷹啄了眼。
他一向多疑,哪怕是他精挑細選,對他忠心耿耿的義子,他也只用卻不盡信。
就算是在身邊的護衛,他也定要維持在八人以上,絕不與人單獨相處。
每每島上有人對他不敬,重秀都是第一個跳出來呵斥甚至動手,因此他對重秀最看重。
當察覺出異常時,即便是義子,他也有幾分傷懷。
恰在此時,正清悄聲向他告發,重秀與徐知等人接觸過。
雖只是路上經過時說了兩句話,依舊能夠傳遞消息。
自已的懷疑得到了佐證,劉茂山自是盯上了重秀,對正清的信重就超過了其他人。
今日重秀被除去之際,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重秀身上,正清就趁著空隙給他投毒。
他心神動蕩之際,未曾多想就喝了那杯酒壓住思緒,不成想就中招了。
正清是用重秀與他劉茂山一命換一命!
情緒激憤之下,身體越發難受,竟令得劉茂山無法如往常那般思考對策。
就在此時,船只猛地搖晃,劉茂山摔倒,整個人在地上翻滾好幾圈,終于被兩名護衛扶起。
正清急忙朝著劉茂山跑來,伸手就要去扶劉茂山,被劉茂山閃躲開。
“你莫要動!”
劉茂山大喝一聲。
正清先是震驚,再就是恍然:“義父舍不得重秀,對孩兒提出將重秀丟入海里不滿?”
其他義子想到重秀,一個個神情微變。
劉茂山惱怒,此時正是生死存亡的緊要時刻,本就人心不穩,若他中毒的消息再傳出去,今日必要死于當場。
這等危急時刻,怕有的是人想要拿他劉茂山的人頭活命。
這些個義子往常對他忠心,此時就未必了。
重秀殺他劉茂山之舉,與許多人心中所想暗合。
他劉茂山殺死重秀,可以震懾他人,將這等風氣遏制住。
錯就錯在,將重秀丟進海里喂魚。
如此便寒了這些人的心,此時對他極忌憚。
正清恐早想到,才如此提議,成為忠心他劉茂山的典范。
此時他劉茂山縱使知道是正清下毒,沒有證據之下若殺了正清,就是告訴那些義子,忠心他劉茂山無用。
倒不如殺了他劉茂山,或還有一線生機。
劉茂山目光落在其他義子臉上,見他們神情都不似往常那般,心中便暗道不好。
正清拔出刀,朝著劉茂山一步步走去:“義父既想為重秀報仇,孩兒就將這條命還給重秀。”
瞧著正清越走越近,劉茂山已分辨不出此人究竟是要自盡,還是借機殺了他劉茂山。
劉茂山當即大喝:“拿下正清,不能讓他自盡!”
艙房內的義子們面面相覷,終有兩人上前去奪正清手中的刀。
正清被兩人圍攻卻不落下風,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風,嘴里卻在大喊:“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躲著作甚?”
劉茂山當即大驚,懷疑這幾人里還有奸細,立刻就要甩開兩個扶著他的義子的手。
就在此時,又一艘船撞擊到他的船上,眾人被撞得連連后退,連正清等人都險些摔倒。
劉茂山趁機脫離兩名義子的攙扶,雙眼再看屋內另外四名護衛,就覺他們各個可疑。
外面在大喊:“敵方炮船沖進來了!”
“上頭要我們往兩側突圍,不能后退!”
“兩側都是那鬼火,沾上就完了,火藥都會爆炸,怎么突圍?后退,立刻后退!”
呼喊,奔跑,外面亂作一團。
屋子里的護衛們已經起身,朝著劉茂山靠過來。
劉茂山看向正清,就見正清的刀已落在遠處,盯著他的雙眼卻透著蝕骨的仇恨,仿佛要將他剝皮拆骨才甘心。
如此好的機會,正清卻未動手,顯然是有人要趁亂對他動手了。
而那動手的人,必定是朝著他走來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