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皇后含笑道：“你尋常是不大出來的，可是聽聞我讓七姑娘進宮了，才著急忙慌的來？”

　　“心兒年紀小，不能獨當一面，我怕她說話不懂事，開罪了皇后娘娘，這才前來。”宸妃拉過李璨，半護在身后。

　　“宸妃，你誤會了。”皇后解釋道：“我請七姑娘來，不過是為了歡兒的事，并無惡意，你也別將人都想的太壞了。”

　　“我可不曾覺得皇后娘娘不好，只是怕心兒不會說話。”宸妃倒也不曾與她針鋒相對。

　　“那我想請七姑娘到歡兒的住處去，與她說說話，開解開解她，叫她別做去和親那樣的傻事，宸妃你可許啊？”皇后也不生氣，反而十分和氣的開口詢問。

　　宸妃策側目看了李璨一眼。

　　李璨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宸妃這才道：“心兒和九公主殿下自來要好，這自然是可以的。

　　我就在皇后娘娘這里叨擾一番，等心兒回來。”

　　“那也行。”皇后笑著道：“就有勞七姑娘了，去替我好好勸一勸歡兒。”

　　“是。”李璨答應了。

　　趙音歡住在春景宮，初冬，院子里樹木花草凋零，只有幾叢月季還掛著些綠葉與花朵兒，但那花兒也已經叫北風吹的破散了。

　　趙音歡倚著秋千，腳尖點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請了李七姑娘來，陪您說話。”有宮女跑進來報信。

　　“璨璨來了？”趙音歡站起身來，往外頭瞧：“人在哪兒？”

　　說話間，李璨便邁進了門檻。

　　“璨璨。”趙音歡喚了一聲。

　　李璨聽出她語氣中也有歡喜之意，但遠不及從前歡快，且也不曾奔上來迎她。看來，趙音歡確實有心病，難怪瘦了一大圈。

　　“九公主殿下。”李璨走上前，朝她行禮。

　　“同我客氣什么？”趙音歡上前扶住她，朝著宮女們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宮女們都低頭退了出去。

　　“我母后接你來的？”趙音歡挽著李璨，帶著她往殿內走。

　　“嗯。”李璨偏頭打量她。

　　趙音歡眼下青黑，瞧著沒什么精氣神，應當是沒睡好。

　　“來，坐。”趙音歡牽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你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我讓她們送進來。”

　　“不用。”李璨拉住她問：“你怎么了？”

　　“沒怎么。”趙音歡搖搖頭，在她身旁坐下。

　　“沒怎么你要去大遼和親？”李璨自然不信，推了推她：“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說。”

　　趙音歡垂下腦袋，頓了片刻問她：“你哥哥知道這件事了嗎？”

　　“三哥哥，知道。”李璨點點頭。

　　趙音歡抬眼看她：“他怎么說的？”

　　李璨頓了片刻道：“你自己的決定，自己要負責。”

　　趙音歡低下頭，黯然傷神。她就知道，李瑾厭惡她，或許，璨璨說得還客氣了，他大概很開懷吧，終于可以擺脫她了。

　　“趙音歡。”李璨拉住她的手，黛眉輕皺：“大哥哥成親那晚，你在三哥哥屋子里，到底做了什么？”

　　趙音歡抽回手：“你別問了，反正，我對不起你三哥。以后我去了大遼，不在帝京了，你讓他也不必再煩心，就當沒有我這個人就是了。”

　　“你是不是親我三哥哥了？”李璨拽著她袖子，盯著她問。

　　趙音歡轉過臉看她，點了點頭。

　　“你怎么能這樣！”李璨松開了手，黛眉輕皺：“那是與心愛之人才能做得事，你們那樣親密了，三哥哥就要娶你了。”

　　難怪三哥哥那么生氣，還生了一場病，三哥哥他性子最是端正保守，趙音歡不是他所心儀之人，他自然接受不了這樣的事情。

　　“我又沒想叫他娶我。”趙音歡也惱了，轉過臉去，紅了眼圈：“我都要去大遼了，他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可是那樣親近的事情，是要你情我愿的，你……三哥哥不愿意，你怎么可以……”李璨不大說得出口，不管是誰，不管有什么樣的身份，感情這事兒就不該有勉強啊。

　　“我已經知道錯了。”趙音歡抬眼看著前方，冷了面色：“你回去和他說，我絕不會成為他的困擾了，他可以放心了。”

　　“你別賭氣。”李璨嘆了口氣：“現在，不說這些。你先收回之前的話，不要去和親。”

　　“我要去的。”趙音歡依舊望著前方。

　　“你犟什么？”李璨推了她一下，微微拔高了聲音：“你知道，大遼是什么樣的地方嗎？你知道你要去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嗎？

　　我們雖然都沒有去過那個地方，但你總該有所耳聞吧，你覺得那樣的日子，你能過得下去？”

　　“過不下去，早點死了也罷。”趙音歡木木地回。

　　“趙音歡！”李璨惱了，抬手拉了她一下：“我瞧你是犯癔癥了。我哥哥雖然好，但是誰又能比你的命更重要？你自己都不疼愛自己，誰又會疼愛你？你再這樣，我也不管你了！”

　　“璨璨……”趙音歡扭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伏在她肩上哭起來。

　　李璨輕拍著她的后背撫慰她，口中小小地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哥哥他雖然好，但他心里沒有你呀。天底下的好兒郎那么多，你身份又尊貴，再重新找一個就是了……”

　　“你不懂……”趙音歡哭著道：“是我冒犯了你哥哥，我對不起你哥哥……如果，如果我那天沒有那樣做就好了……至少他，他不會那么厭惡我……現在他，他一定恨死我了，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原本，他們還可以維持現狀的。李瑾雖然不愿意與她親近，但也不是多么的厭惡她，她三天兩頭的去尋李瑾，李瑾也沒有真的趕走她。

　　那樣多好？偏偏她腦子發熱，做下了錯事，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他們回不到從前了。

　　“你別胡思亂想，我哥哥不是那么惡毒的人。”李璨取出帕子，給她擦眼淚：“就算你們不能在一起，他也不會盼你過得不好的。”

　　“是我的錯……”趙音歡泣不成聲，眼淚順著臉頰傾瀉而下。

　　這淚水，積攢了許久，哭出來之后，她心里還舒服了一些。

　　李璨待她哭好了，才道：“那你現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和哥哥真的那么親密過了……依著哥哥的性子，他一定會娶你的。”

　　她終于明白哥哥到底在心煩什么了，哥哥不想娶趙音歡，可他們那樣親近了，哥哥心里又過意不去，所以才心煩吧。

　　“不，不要！”趙音歡連忙拉住她的手：“這一切都是我活該，你不要與他說，我也配不上他。

　　他喜歡溫柔婉約的女兒家，我一輩子也做不到那樣。但是，叫我眼睜睜看著他娶妻生子，我又做不到。

　　所以，我想去和親，遠離這里……”

　　李璨也為難了，依著哥哥的性子，當初發生了那樣的事，哥哥應當早就會提出要負責的。可現在過了這么久，哥哥都沒有說過這件事，說明哥哥是打心底里不想做趙音歡的駙馬的。但倘若趙音歡提出來，哥哥應當也不會推辭。

　　她心中好不為難，這事兒可怎么辦？

　　“璨璨，你不用為我憂慮，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什么都能將就，到了大遼也很快能適應的。”趙音歡拉著她的手道：“等會兒，母后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答應了你，會慎重考慮這件事情。”

　　“你真的想好了？”李璨皺著小臉望著她。

　　“嗯。”趙音歡點頭：“我想的清清楚楚。”

　　李璨嘆了口氣，便沒有再勸了，說到底，這是趙音歡和哥哥之間的事情，再親近的人也不能替他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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