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營地中軍大帳。
蕭鐵鷹召集麾下將領(lǐng)緊急議事。
得知巴蒂爾得手，切斷鐵血軍寨后路的消息。幾個脾氣火爆的千夫長拍著桌子叫好：“早就憋壞了！趁這機會，沖過去把周軍的寨門拆了！”
少數(shù)幾個老成的卻皺著眉：“酋帥，咱們的部落援軍還有三天就到，到時候人多，更穩(wěn)妥些。”
“穩(wěn)妥？等援軍到了，周軍早就把漏洞堵上了！”蕭鐵鷹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震得酒壺都晃了晃。
“這火光就是信號，錯過了這次，明年想找這樣的機會，難！”
正說著，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探子連滾帶爬沖進來，滿臉是雪卻驚喜地叫著。
“報——，酋帥，鐵血軍寨方向……烽火點燃了，殺聲震天，內(nèi)部混亂，像是…像是打起來了！”
“真的？”蕭鐵鷹眼睛一瞪，拔腿就往帳外沖。
“走！隨我殺過去！”
剛到帳門口，一個瘦削的護衛(wèi)突然攔在面前。這護衛(wèi)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在冰河阻擋秦猛之人。
此刻，他手腕紗布染，臉色蒼白，眉頭緊皺。微微向蕭鐵鷹躬身，語氣帶著幾分勸阻。
“蕭大人，不對勁。巴蒂爾就算得手，也應(yīng)該來報，是否確認一下？防止是周軍的誘敵計？”
“誘敵計？”蕭鐵鷹冷笑一聲，指著軍寨方向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殺聲，“你聽聽，都殺到軍寨門口了，還誘什么敵？先生安心養(yǎng)傷便是。”
他一把推開護衛(wèi)，翻身上馬，抽出腰間彎刀：“兒郎們！隨我沖！踏平鐵血軍寨，搶光他們的糧草！”
臘月十三的寒風(fēng)里，蕭鐵鷹一馬當(dāng)先，殺向鐵血軍寨，三千多契丹騎兵如潮水般涌向界河。
冰封的河面上，千多鐵林軍頭前開路，馬蹄聲震得冰面咔咔作響，騎兵們的嘶吼聲壓過了風(fēng)雪。
南岸的烽燧堡上，哨兵看到這一幕，立刻吹響了號角。
“嗚嗚嗚——”凄厲的號角聲劃破長空，在風(fēng)雪中傳得老遠。
號角聲剛落，秦大壯便下令本部人馬，五百步卒列陣雪墻之下，紛紛摘下斜背的強弓勁駑。
劉鐵柱帶著三百弓箭手匆匆趕來，見敵軍已踏上冰河。當(dāng)即喝令隊伍列陣：“都給我站穩(wěn)了！弓拉滿，箭上弦！”
弓箭手們迅速分成三隊，前隊搭箭待發(fā)，中隊引弓蓄力，后隊檢查箭囊，動作干脆利落。
正是平日里練熟的梯隊輪射之法。
劉鐵柱站在高坡頂端，望著越來越近的契丹騎兵，手心攥出了汗，鐵胎弓的弓臂被握得泛白。
但他的眼神卻像釘在敵軍前鋒，絲毫不敢偏移。
契丹騎兵速度越來越快，馬蹄揚起的雪沫子在風(fēng)中連成一片白霧。
五百步，三百步，兩百步……
距離不斷縮短，迅速逼近雪墻防線。
“放箭——”劉鐵柱猛地揮下手臂，吼聲穿透風(fēng)雪。
前隊弓箭手齊齊松弦，數(shù)百支箭矢在空中劃出弧線，如黑色暴雨般砸落進契丹騎兵陣中。
可箭雨落下，只聽得一片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慕饘倥鲎猜暎醯で芭诺闹丶昨T兵連人帶馬裹著厚甲。
箭矢撞上去要么彈開，要么嵌在甲縫里，根本傷不到內(nèi)里。
一輪箭雨下來，只有十幾個倒霉蛋被流矢射中面甲縫隙或戰(zhàn)馬眼睛，慘叫著引起輕微騷亂。對整個重騎兵陣來說，不過是撓了撓癢。
蕭鐵鷹在陣前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示意隊伍加速：“雕蟲小技！周軍就這點手段，也敢拿出來現(xiàn)眼！沖垮他們的雪墻！”
說話間，契丹騎兵已沖到雪墻前百多步處，前排的重騎兵突然向兩側(cè)分開，后面駕駛馬車的輔兵上前，將車上裝滿積雪的麻布袋狠狠丟在雪墻下方。
麻袋堆疊起來，很快就填出一道緩坡，雪墻下暗藏的陷坑、拒馬，全被積雪蓋住，失去作用。
“沖進去！”蕭鐵鷹揮刀下令。
契丹騎兵策馬沖上緩坡，順著雪堆躍過雪墻，可剛踏入雪墻后，就聽到“咔嚓”一聲脆響。
最先沖進來的十幾個重騎兵連人帶馬墜入陷坑。
坑底密密麻麻的削尖竹子和木樁，瞬間刺穿戰(zhàn)馬腹部，鋒利的木刺順著鎧甲縫隙扎進騎兵身體。
凄厲的慘叫瞬間響徹戰(zhàn)場。
后面的騎兵來不及止住勢頭，要么跟著掉進其他陷坑，要么被秦大壯率領(lǐng)的長槍兵盯上。
秦大壯握著長槍，大喝一聲：“三三成陣！套索控馬，長槍破甲！”
話音剛落，幾個長槍兵立刻結(jié)成小隊，兩人甩出帶鐵鉤的套索，纏住戰(zhàn)馬的脖子或騎兵手臂，猛地向后拉扯，將騎兵拽得身形不穩(wěn)。
旁邊的長槍兵抓住機會，長槍直刺，精準(zhǔn)扎向鎧甲關(guān)節(jié)處的縫隙，一槍就刺穿敵人身體。
雪墻后方的地面，早就被上千勞力連夜挖得坑坑洼洼，壕溝縱橫交錯，陷坑層層疊疊，根本不適合騎兵沖鋒。
失去速度的契丹騎兵，就像沒了爪子的老虎，只能在原地掙扎，被周軍士兵一步步蠶食。
高坡上的劉鐵柱見狀，立刻調(diào)整指令：
“瞄準(zhǔn)面甲！自由射擊！”
弓箭手們紛紛瞄準(zhǔn)重騎兵防御較弱的面甲，箭矢精準(zhǔn)射出，不少騎兵躲閃不及，被箭射中面門，當(dāng)場落馬。
可蕭鐵鷹畢竟久經(jīng)沙場，這回更是有備而來。見前方受阻，當(dāng)即下令，用積雪麻袋填平陷阱。
更有十幾個契丹兵推著沉重的攻城錘，朝著雪墻猛撞過去。
“砰砰砰”的撞擊聲不絕于耳。
凍得梆硬的雪墻缺點是沒有根基，幾下撞擊下來，墻面開始出現(xiàn)裂痕，很快就塌出幾個豁口。
越來越多的契丹重甲騎兵從斷墻豁口沖進來。
秦大壯的長槍兵漸漸抵擋不住，開始出現(xiàn)傷亡，只能邊打邊退，依托壕溝和掩體繼續(xù)抵抗。
每一個豁口的爭奪都異常慘烈，周軍士兵倒下一個，契丹騎兵也得付出五六個的代價。
但架不住對方人多，雪墻后的陷阱漸漸被尸體和積雪填平，更多騎兵開始在空地上策馬奔騰。
秦大壯見時機差不多，朝劉鐵柱使了個眼色，兩人當(dāng)即下令：“按計劃撤退！”
周軍士兵有序后撤，故意露出狼狽逃竄的模樣，朝后方退去。
蕭鐵鷹帶著親衛(wèi)隊越過雪墻，見周軍潰逃，后方火光依舊，嘈雜聲不斷，頓時哈哈大笑：
“一群烏合之眾！契丹兒郎們，給我殺！拿下軍寨，人人有賞！”
此時，至少大半契丹騎兵已踏入南岸，剩下的還在陸續(xù)越過界河，卻擁堵在幾個豁口處。
蕭鐵鷹迫不及待地揮刀向前，準(zhǔn)備乘勝追擊，徹底拿下鐵血軍寨。
可就在這時，“殺——”一聲震天的喊殺聲突然從兩側(cè)傳來。
秦猛率領(lǐng)著數(shù)百重騎兵，從左側(cè)密林里沖出。
這支隊伍雖是臨時拼湊，卻個個裝備精良——三百寨兵配上三百飛虎衛(wèi)，騎著繳獲的契丹戰(zhàn)馬，穿著厚重的鐵甲，氣勢絲毫不輸契丹鐵林軍。
“蕭鐵鷹！拿命來！”
秦猛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一馬當(dāng)先，手中馬槊舞動，當(dāng)場將一個契丹騎兵扎了個透心涼。
與此同時，趙平、周揚兩隊騎兵也從右側(cè)沖來，每隊四百余人，朝著契丹騎兵陣兩翼殺去。
蕭鐵鷹瞳孔劇烈收縮，心里咯噔一下，意識到壞了：“不好！巴蒂爾出事了！這是誘敵計！”
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三隊周軍騎兵已發(fā)起攻勢。
一招鮮，吃遍天。
三路騎兵先是一輪奔射，箭矢如蝗，射得契丹騎兵陣中許多輕騎兵慘叫著落馬，引發(fā)一陣騷亂。
緊接著，大力者掏出燃燒瓶點燃，狠狠砸向地面，
“轟轟轟”的爆炸聲接連響起，一道又一道火柱沖天而起，火焰瞬間蔓延開來，形成一片火海。
不少契丹騎兵的戰(zhàn)馬被火焰驚嚇，瘋狂嘶鳴，四處亂撞，原本整齊的陣型徹底亂作一團。
許多騎兵來不及躲避，被火焰纏上，瞬間變成火人，身上重甲被燒著發(fā)紅，在火海中慘叫掙扎。
“沖！分割他們！”
秦猛抓住時機，率領(lǐng)重騎兵狠狠撞入契丹騎兵陣中。數(shù)百條馬槊里面，沿途重騎兵被洞穿。
趙平、周揚兩隊騎兵也從兩側(cè)夾擊，從后方輕騎兵切入，將契丹兵分割成數(shù)段，各自包圍起來。
失去陣型又沒有沖鋒起來的契丹騎兵，猶如一群待宰羔羊。在周軍的沖擊之下，不堪一擊。
要么被馬槊洞穿身體；要么長刀劈落馬下；要么被長槍挑翻……
一時間，契丹兵倒下大片，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戰(zhàn)馬嘶鳴聲混雜在一起，響徹整個南岸。